第1章 这单送到阎王殿了？
午夜的暴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窒息的潮湿与喧嚣之中。
林默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骑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电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劈开厚重的水幕。
头盔的挡风镜早已被雨水模糊，他只能眯着眼，凭借着对这座城市脉络的肌肉记忆，在霓虹灯化开的色块中穿行。
手机在防水袋里疯狂震动，是新订单的提示音。
他本能地想忽略，这种天气下的订单，不是远得离谱，就是要求苛刻。
可那声音锲而不舍，仿佛索命的门铃。
趁着一个红灯的间隙，他抹开镜片上的水珠，划开了屏幕。
一笔跨区加价单，金额刺眼——悬赏388元。
目的地：青藤中学。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简短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务必准时送达，否则差评。”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青藤中学，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那是十几年前就废弃的老校区，地处偏僻，传闻闹鬼，别说午夜，就是大白天都鲜有人迹。
站点里的老骑手都把那个区域划为禁区，没人愿意跑这种鬼地方。
可是，388元。
这个数字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手机银行的余额提醒还停留在昨天，房租还差整整五百块，房东的最后通牒就在明天。
放弃这一单，他今晚就得睡大街。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小陈幸灾乐祸的笑声，电流的滋啦声混杂其中，显得格外刺耳：“老林，可以啊，这是接到大活了？三百八十八，发财了啊！这单跑完，明天记得请哥几个喝酒！”
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玩笑。
林默没有回复，只是深吸了一口混着雨水和尾气的冰冷空气，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点，接下了订单。
电驴的马达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嗡鸣，载着他冲进更深的夜色里，奔向那个不祥的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青藤中学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比想象中更加破败，门轴歪斜，铁栏杆上缠绕着枯死的藤蔓，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管。
门虚掩着，留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仿佛一个沉默的邀请。
门柱一侧的监控摄像头早已断裂，歪着脑袋，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天空，仿佛一只失去灵魂的眼睛。
墙内，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连一丝光亮都看不到，仿佛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被那片黑暗吞噬了。
林默停下车，掏出手机想再次确认订单的详细地址和收件人信息，屏幕上的信号格却在此刻诡异地跳动几下，瞬间归零。
没有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一阵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他犹豫着是该硬着头皮进去还是干脆放弃这笔钱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沉重巨响，回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激荡。
他猛地回头，那扇虚掩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古老的插销从内部落下，发出的正是那声绝望的巨响。
它被锁死了。
“喂！有人吗？”林默冲过去，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拼命摇晃，可铁门纹丝不动，只有铁锈的碎屑簌簌落下。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和自己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心跳。
他被困住了。
绝望之际，手中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惨白，映着他煞白的脸。
屏幕上没有订单界面，也没有通讯软件，只有一行用猩红色写就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
【检测到高危灵域，真言谬误系统绑定成功】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
他想强制关机，手指却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紧接着，那行血字消失，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眼前，仿佛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任务目标：未知怨灵】
【当前状态：活跃】
【生存提示：眼前怨灵极度畏光，请立即破坏教学楼内所有可见的照明设备】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句提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教学楼？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栋黑漆漆的主教学楼，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灯光昏黄，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就在灯光闪烁的间隙，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楚地看到，二楼正对他的那扇窗户里，一闪而过一道悬在半空的人影，双脚晃动，像一个被吊起的钟摆。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林默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那个提示有问题。
“畏光？”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一个怕光的怨灵，会出现在有灯光的地方？系统让我砸掉所有的灯，这不是摆明了让我去送死？”
逻辑上的巨大矛盾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这究竟是一个求生的提示，还是一个催命的陷阱？
头顶那盏应急灯仿佛洞悉了他的犹豫，猛地爆闪了三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随即又顽固地亮了起来，光线比之前更加不稳定，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林默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他现在进退两难，身后是锁死的铁门，眼前是充满未知的黑暗教学楼。
不执行系统的提示，后果可能更加无法预料。
他脑中飞速权衡，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恐惧。
赌一把！
他咬紧牙关，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楼梯口墙角的一个红色灭火器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沉重的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那盏应急灯狠狠砸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光源的消失，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从楼上倾泻而下，像是打开了冰窖的大门。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扭曲的人影，缓缓从二楼的扶手后探出身来。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教师制服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它的脖颈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头颅几乎垂到了背上，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声地飘浮着。
正是刚才窗口一闪而过的那个“人”。
林默双腿一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被称作“苏砚”的缢亡教师，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怨灵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刹那，头顶突然传来“嗤——”的一声锐响！
紧接着，冰冷的消防水柱从天花板上的喷淋头中爆射而出！
整栋教学楼的消防喷淋系统在这一刻被尽数激活， 汹涌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墙壁与天花板，也浇了林默一个透心凉。
怨灵的动作骤然停滞，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困惑。
水流冲刷着积满灰尘的墙面，一张被水浸透的、泛黄的残页被从墙角的缝隙里冲刷出来，恰好飘落到林默的脚边。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林默看清了纸页上的内容——那赫然是十年前青藤中学的账目明细！
而在几个关键的数字上，能清晰地看到涂改的痕迹，旁边盖着一枚早已模糊的校长私章。
那怨灵缓缓低下它那颗扭曲的头颅，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凝视着那张纸页。
它停顿了数秒，随后，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解脱。
与此同时，林默眼前的墙壁上，浮现出一行正在倒计时的血色数字：3…2…1…0。
数字归零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
学校的大门，开了。
林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校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依旧矗立在黑暗中的教学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订单已自动标记为【已完成】。
下一秒，银行的入账短信弹出，账户余额增加了388元。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无意中触发的消防系统冲出的那一纸残页，正是解开这所学校尘封十年冤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雨渐渐小了，林默跨上电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下意识地想关闭那个诡异的系统界面，却发现它根本无法退出。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面板上的文字忽然发生了变化。
【初级任务完成，谬误解析中…】
【解析完成。初级权限解锁：回溯】
回溯？
林默盯着那两个冰冷的汉字，一种比刚才面对怨灵时更加深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后脑。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已经被拖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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