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光还未完全亮透,十来口人还蜷在各自房里,门轴轻响,幺舅和幺舅娘已提着礼盒站在院中,笑意从冻红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厨房里,一个个白瓷碗里,盛着圆滚滚的汤圆,咬开是黑芝麻的甜浆,像是把冬夜的星星都包进了糯米皮里。
待到吃完早餐,先生从他的衣服兜里掏出几个特意为两个小侄孙准备的压岁红包,他指尖上还沾着汤圆的甜,把压岁钱塞进孩子们攥紧的手心里。
接着,他变戏法似的亮出一摞红封,说要跟大家玩“红包盲盒”的游戏,大姐便笑着吆喝开了,“快排好队,等着抽奖。”
“秩序员”大姐忙着招呼大家,大家兴冲冲地上前抽奖,有的抽到了六百元人民币,有的摸到了五百元港币,有的抽到了八百元人民币,幺舅甚至抖出来一张百元美钞,二姐夫手气最佳,抽到了一千元的红封。
原本以为,活动到这里就结束了,却见婆婆不知何时进了屋,端着一个红色的瓜果碟从里屋走了出来,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撂红封。

她鬓角的银发闪着光:“今年是难得的大团圆,我非常高兴。过年就是图个周全,大人小孩都要沾沾喜气。”幺舅娘推辞,婆婆已经把红包塞进她手里,说,“亲姊妹,分什么彼此”。
日头爬上东墙时,我们一行十多人往屋后的大龙山而去。山道上还凝着霜,大家身上暖烘烘的,幺舅举着刚抽到的美元,说要给山风“看个洋景致”。
这时,眼前一片油菜花进入大家的视线,二姐率先嚷开了,“哇,这油菜花已经开得这么热烈了!”
幺舅开始科普,“这油菜种得早,又管理得好,再加上这些天天气暖和了,油菜花自然开得艳!”
二姐跑进油菜花地旁的田埂上,叫嚷着要二姐夫帮忙拍照。拍完照,大家说说笑笑地,继续前往大龙山。
这时,又一片豌豆花开得绚烂,紫色的花朵像一只只小蝴蝶,有些羞怯地躲在绿叶间,却以独特的色彩,成为春天里最动人的风景。

正说笑着,小外甥女的视频电话打过来,镜头晃过满屋人影,她告诉我们:“家里来客人了,有七八个,其中有一个中年大叔,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
我和先生异口同声,“应该是二哥。”于是,先生拨通了二哥的电话,很快得到了印证,果然,是大娘家的大姐和二哥两个小家庭到了。
于是,我们调转头,回家准备午餐。回家的路上,我们商量着中午要做些什么菜,而后,先生很快做出分工。
回到家,大家各自忙活,一个小时后,一桌菜已经准备就绪,去山上拜年的二哥带领的大部队也回来了——大团圆的饭桌,得等最亲的人凑齐才开席。
二哥看着满桌的菜肴,“这么短时间,就准备了这么丰盛的菜肴,真有你们的!”
先生笑,“人多力量大嘛。”
大家相视一笑,围坐桌边,共同举杯,为这难得的大团聚,席间,几个堂兄弟姐妹共同回忆年少时的那些时光,虽然辛苦,却也苦中作乐,于是,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日子!
风儿卷着松针,空气里飘着松香,我忽然懂了,那些翻山越岭的奔赴,那些塞进红包里的心意,原是为了让所有“在路上”的牵挂,终能落进同一方暖融融的屋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