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回首的一年(十五)
配型之难
父亲与二姐重病治疗时,钱是最大的问题,而此时对于我的孩子,供者问题成了一个难以克服的大问题,这个问题是我们左右不了的,不是我们卖房卖车、四处举债就能够解决的。
侄儿们的拒供,让我突然对亲情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感觉和认知,这感觉很复杂,理性上似乎对每个人的选择都能理解接纳,感性上又非常非常难过、失望,即便是亲人之间的互助,也一定会有自己能够承载的边界,这是我早就明白的道理,但是,在此生死悬于一线的困境中,我更为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绝境,就像久困于沙漠中奄奄一息的旅人,尽管非常确认不远处有绿洲,但拥有水的亲人却因担心而为了自己的安全选择旁观。这个认识让我与爱人再三地踌躇、犹豫,反复地思考,不知是否可以向我的两个外甥开口求助,既担心被拒绝后巨大的失望也害怕自此与亲人们心有隔阂。
孩子身体已经做好入仓的准备了,医生觉得不宜久等,因为如果孩子发生了感染,治疗会更艰难。可是供者怎么办呢?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在租住小区坐在无人角落的我时常为了孩子暗自垂泪,可是我也更清楚地知道,只有尽最大的努力,穷尽所有办法,做我能做的所有,我日后才不会后悔。
两个外甥的身体各有自己特殊的情况,最后,我和爱人一起与医生商量后,决定试着问问二姐家的孩子。
二姐家三个孩子,老大娜是我们家下一代中年龄最大的,这么多年与我们住的不远,彼此也很亲近,慧儿大病确诊之初,我的心每日如同烈火烹油,除了医生与我的孩子,不想与任何人多说一个字,不管是我的家人还是朋友,所有的电话都是直接摁掉,所有的微信都不回复。娜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对于我的痛苦可能比其他人更能感同身受,一有时间就来医院,总是想替我守会孩子让我歇歇。作为家里的老大,二姐去世后,娜承担了很多,有主见能担事,弟弟妹妹也比较信服,所以,我决定让她当中间人,问问二姐夫与她弟弟的意见。我已经没有勇气自己冒然询问了,害怕重蹈侄儿们拒供后大家无法如常相处的覆辙。
我将之前我的侄儿与爱人侄儿拒供的事情如实告知,包括侄儿们如何回复、他们可能的担心、妯娌的态度、医生的看法等等,都是我的至亲,二姐又去世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孩子隐瞒任何可能影响孩子做决定的信息,只有如此,我才能心安。
然后,整整两天过去了,我没有等到娜的回复,爱人说:不要为难孩子了,算了吧,不要让亲戚都没法处了。就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