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风波骤起
赵南征又说,改制就是增效益,改制就是创出路。咱们桂城已经有了不少改制成功的企业,事实明摆着,那些企业改制后怎么样?
赵南征绝不会想到,他这几句话引起一场闹剧。女工们像事前排演过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之说起了顺口溜:
自从企业归个人,下岗女工都卖淫,
不占地不盖房,工作只用一张床,
无噪声无污染,拉动内需促发展,
又睡沙发又靠墙,奶头子让人拽多长,
谁说卖淫没地位,昨晚还陪市长睡……
太不像话了,想干什么!赵南征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拂袖而去。女工们轰然大笑。
赵南征的自来水公司之行,虽然惹了一肚子气,还是把职工闹事平息了。他刚回到桂城宾馆,丁继瑞就打电话过来,说,谢谢你市长,老娘们都很满意,都回去了。
我问赵南征怎么回事,赵南征还气得跟吹的一样,说自来水公司的女工素质太差了。接着,他把女工们唱顺口溜的事说了,我倒觉得挺有意思,就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说,我们赵市长真有水平,在跟女工娱乐中就把问题解决了。谁说卖淫没地位,昨晚还陪市长睡。老赵你睡多少下岗职工了?
男贪女爱的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我到桂城已经五天,侯树奇打电话问我,老母亲身体咋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问题不大了,我过两天就回去。
赵南征知道侯树奇催我回去,就说,月荷你回去吧,自来水公司那边马上要搞资产评估,事情很多,我也没时间陪你。咱们来日方长吧。
我心里酸楚楚地说,我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了。
他说,我可能很快要到省城去,咱们不又可以在一起了吗?小别胜新婚,可能比整天粘在一起更有味儿。
我说,你回省城干什么?
他说,为自来水公司资产评估的事。对了月荷,你在省城认识评估公司的人吗?
我说,认识,侯树奇的朋友里就有搞资产评估的人。对了,王世才在省城人脉那么广,你怎么不找他?
赵南征说,这事我不想让他知道。月荷,你们那个树奇化工怎么样?
我说,当然可以了,听侯树奇说,效益是每天一辆奥迪车。
赵南征说,这么好?你能不能跟老侯说说,到桂城来建个厂,你来管理,那时候咱们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吗?
我说,这主意不错,可这事不能由我提出来。
他说,为什么?
我把王世才把我和他的关系泄给侯树奇的事说了。赵南征说,那就算了,过段时间,我带几个人过去考察考察,亲自邀请侯树奇来桂城投资,我给他比省城更优惠的政策。
我在桂城过了七天,回到省城天天眼巴眼望地盼着赵南征来树奇化工考察,三天两头打电话催他,他总是说等一段时间,等一段时间,一等就等到快过春节。
腊月二十三,侯树奇就回香港过节去了,我觉得这是跟赵南征幽会的好时机,就打电话给他说,侯树奇回香港过节去了,你还不该回来吗?
他说,我明天就回去,在家等我吧宝贝。
赵南征是第二天下午六点多钟到我家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拉我上床,跟我干过事后就急着要走。
我生气地问他,你就这样对待我,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说,对不起月荷,约好的晚上跟父母一起吃饭,去晚了老爷子生气。
我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到我这来?
他说,我是带人到省政府拜年的,一个衙门一衙门的拜,现在才拜完。我们是好几个人一起来,差一点都来不成。
我说,节前不回桂城了吧?
他说,明天一早就得走,我们七八个人开面包来的。春节也不能回来了,几个副市长不是下派的就是交流去的,一心回家过节,我这一把手得守摊子看家。过罢节再来看你。
知道他这样辛苦,我又心疼他,从冰箱拿出一盒虫草、一盒鹿茸和一盒西洋参给他说,注意保养,别当工作狂,工作是党的,身体是自己的。
他亲我一下说,也是老婆的。
赵南征就这样跟我匆匆见一面就走了,我一个人在省城冷冷清清的过年也没意思,就回了郭县老家。两年之后他出了事我才知道,这个春节他是跟杜春桃一起过的。
春节刚过,赵南征又来了,跟上次一样,进门就匆匆拉我上床,干完事就要离开。
我说,春节刚过去,机关还没正常上班,你这么急着走是怎么回事?
他说,三句两句说不清,回去打电话给你解释吧。
赵南征就这样又一次与我匆匆相见,匆匆离去。他走之后,我又天天等他的电话,总也等不来,等不来我就打过去,打他办公室不是没人接就是占线,打他手机总是关机,我就有点害怕了,难道他出什么事了?于是我就天天看报纸、听广播、看电视,注意有没有桂城官员被双规的消息。
眼看两个月过去了,我既没得到桂城官员双规的消息,也没有赵南征的一点信息,我越发心里不安,就想到桂城去看看。
这天上午,我到董事长室对侯树奇说,从家回来两个多月了,家里也没电话,我想回去看看。
侯树奇说,好,回去吧,到家看看就回来。我不能陪你回去,带点钱吧。说罢就从保险柜里取出五千块现金给我。
我正准备下午到桂城去,可我刚回到办公室,赵南征的电话到了。
我拿起电话就说,你怎么回事,想把人急死?
他在那头说,对不起月荷,实在没办法,桂城这出事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出什么事了?
他说,出大事了,自来水公司改制受阻,还出了人命。
省政府原则同意桂城自来水公司改制的批文下去后,丁继瑞节外生枝,把原改制方案中的资产评估改为资产登记。按说,自来水企业的公益性质改变后,自来水公司用地的性质也应随之变为商业用地,然而他做的资产登记方案中却对公司占用的一千五百多亩地只字不提。
丁继瑞做的这个资产登记方案,还没到赵南征手里,便已经摆到市委副书记成振川、纪委书记贺金平和其他几名常委案头。这份资产登记方案是夹在报纸里送进各位常委办公室的,书记、副书记、常委人手一份,唯独赵南征蒙在鼓里。
成振川、贺金平和常委们纷纷找郑安和,要求开常委会研究自来水公司的改制问题,郑安和感到应当接受多数常委的意见,就同意了。
郑安和把赵南征请到自己办公室,商量召开常委会研究自来水公司的资产评估问题,到底是采用评估还是登记的方式盘自来水公司的家底,由常委会研究决定。
赵南征说,登记的过程实际上也是评估的过程,发改委那边评估方案还没出来,常委会就开会,不是无的放矢吗?
郑安和从桌上拿过那份资产登记方案,说,这不是方案吗?
赵南征愣了。方案的内容是他和张子俊、丁继瑞一起商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市委书记手里,而他自己还没拿到。
赵南征问,郑书记这个方案哪来的?
郑安和说,我也不知道谁送来的。没给你送?
赵南征忙说,送了送了。
郑安和说,你看了没有,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赵南征说,我大概看了下,基本上可行。
郑安和说,振川、金平他们可不是这样看的,所以还是开个常委会,统一一下意见。
赵南征说,现在常委还有许多大事要议,抓住登记还是评估这两个并无区别的事,让大家争来争去,有这个必要吗?
郑安和说,民主决策、集体领导嘛。以后有些事咱们俩还是少拍板为好,免得人家说三道四。我也快到站了,可不想带着独裁官僚的帽子下台。
赵南征听他这样说,只好说,好吧。
他们商定明天下午三点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自来水公司的资产评估问题,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赵南征回到自己办公室,抓起电话就训丁继瑞,丁继瑞你搞的什么名堂,让你保密保密,登记方案还没到发改委,市委领导就拿到了!
丁继瑞一下子懵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肯定是出了内鬼了。
下午,成振川在办公室把自来水公司的资产登记方案认真看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一千五百多亩地不在资产登记之列,设备、房产按使用年限折旧,折来折去,自来水公司的资产还有吗?这不是明摆着有人妄图侵吞国有资产吗!
于是,他提笔在上面写了几条意见,准备在常委会上发言:
1,无论评估还是登记,都必须真实确定自来水公司的资产总量,即登记要在评估的基础上进行。
2,设备可以折旧,但房产登记要考虑升值因素。
3,公司改制既然是走市场路子,就要按市场规则办。已占用土地应作为商业用地对待,按现行价格评估登记。
4,改成民营股份制公司后,国有资产是由公司有偿使用,还是由公司分期返还政府,要考虑(国有民营,政府主导?国家控股,民资参与?)还有股权分配方案,比例?职工工作保障?
快下班的时候,他忽然想到爱人丁馨上班忘了带钥匙,便回了趟家,把放在餐桌上的钥匙放在门口鞋架下,打电话给爱人说了钥匙的位置,又回到了办公室。
下班以后,成振川想到秘书送来的几份文件还没阅批,就把领导阅示件文件夹打开,一份一份地阅批。看到里面还有几份中央和省委领导的讲话,他也仔细阅读一遍,或签上已阅,或批请某某同志在某某会上传达学习。办完这些己经八点了。
成振川回到自家楼下,见家里黑着灯,就以为妻子还没回来。这几年,儿子在外地上学,他不是陪外地客商,就是陪上级领导或下边县区来人,隔三差五地有个应酬,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也就没个规律。丁馨在减肥,如果晚上七点钟丈夫还不回来,她就不再做饭,七点半准时到文化广场去跳健身舞。
成振川以为妻子又去广场锻炼了,可是掏出钥匙一打开门,一股扑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把他呛得一楞。他连忙开灯,就发现丁馨仰面躺在客厅里,身下是一片血泊。
他急忙抱住妻子,大声哭喊丁馨丁馨,可是妻子双眼紧闭。他当即意识到妻子死了,连忙手忙脚乱地跑到屋里,抓起电话就打110,然后跑到门口坐在楼梯上抖成一团。
公安局长秦书岭很快率领刑警、法医赶到,简单察看一下现场宣布,这是一件故意杀人案,丁馨颈部动脉血管被割断,已经死亡。案发时间的在七点二十分左右。
郑安和、赵南征很快得到消息赶来,一面安慰成振川,一面指示公安局全力侦破,限期五日内破案。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公安局长秦书岭便带着刑警重案大队大队长向郑安和、赵南征汇报:案件侦查获得重大进展,成振川有杀妻的重大嫌疑!
郑安和、赵南征大感震惊,一个如此优秀,前途无量的中年干部怎么可能杀妻?没听说他们夫妻感情有什么问题嘛。
谢局长说,从现场勘察结果来见,门上没有撬动的痕迹,凶手应当是用钥匙开门进去的,门框、楼梯扶手上留有血手印,经技术检验与成振川的指纹完全吻合,成振川下班前匆匆回家一趟,又匆匆赶回办公室,而他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分。还有,我们注意观察了他在现场的表现,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更没有突丧爱妻的那种悲痛欲绝。
赵南征问,你们准备怎么办?
谢局长说,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完善和固定证据。他是市委副书记,又是省市人大代表,鉴于身份特殊,而且案情重大,需要市委和人大同意,立即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赵南征看看郑安和,问,郑书记你看?
郑安和说,市委支持公安司法机关独立办案,谢局长你们按程序办吧。
原定的市委常委会因成振川杀妻案而取消。时间又过半个月,公安机关还没对成振川杀妻最后认定,又一名常委出事了:组织部长左玉生家发生窃案,小偷从他家偷走存折、现金一百多万。小偷回去发现这么多钱,竟然害怕了,主动投案自首。省纪委一调查,左玉生不仅涉嫌重大受贿,而且还养了个叫谢淑云的情妇!
左玉生是从乡党委书记一步步上来的。他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谢淑云是乡计生办副主任,两人因为工作、应酬接触频繁,日久生情就搞到了一起。左玉生升任区委组织部长的时候,把她带到区里当计生办主任,升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之后,又把她提为市计生办副主任。谢淑云做左玉生的情人,本来只想职务升的快,并且时不时地跟他要万儿八千的钱花。可是在左玉生官至副市级的时候,谢淑云就不再满足于职务和金钱,她让左玉生跟原配离婚,跟她结婚。左玉生觉得跟原配离婚,原配一定会闹,一闹他和谢淑云的奸情就会公开,对自己的仕途产生不利影响。于是,他就对谢淑云采取连哄带拖的战术,一哄一拖就是三年,谢淑云终于忍无可忍,最后向他发生通谍:如果左玉生一个月内不给原配离婚,就把他们的奸情和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交给组织。左玉生万分恐慌,就指使他的侄子和妻弟暗地里把谢淑云毒打一顿。因为,歹徒在毒打谢淑云的时候,威胁说她再敢缠左玉生就让她见阎王,谢淑云就怀疑凶手是受左玉生指使,于是便在纪委调查时把自己和左玉生的奸情和盘托出,而且揭发了他大量受贿事实。
连续两名常委出事,市委常委会短期内就不可能召开了,丁继瑞天天找赵南征要进行资产登记,弄得赵南征左右为难。
赵南征觉得这个时候去办自来水改制的事,不大合时宜,就想找秦瞎子问问。于是就在一天晚上拉上丁继瑞悄悄找到秦瞎子,说最近他们想办一件大事,不知能不能办。
秦瞎子先摸摸赵南征的手,说,时不我待,又摸摸丁继瑞的手,说,正当其时。你们放心办吧,保证顺风顺水。
赵南征回来一想,这个时候谁还有心管自来水公司资产登记的事,可不是时不我待,正当其时吗?于是,他很快找郑安和说,出了这两件大事,常委会肯定是短期内开不成了,而自来水公司的改制已经启动,公司内部等待观望情绪很严重,人心浮动,已经开始影响正常工作。资产登记的事,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全城供水。
郑安和说,你的意见呢?
赵南征说,立即着手进行,按照多数常委的意见,否定丁继瑞的资产登记方案,由发改委找外地正规资产评估机构评估。
郑安和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可有一条,必须防止国有资产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