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薇把支票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
三百万。
顾深出手一向大方,就连分手费都比市场价高出三倍。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连头都没回。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座永远不眠的黄金牢笼。
“林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这三年,谢谢你。”
林薇笑了一下。
谢谢。多体面的词。像是跟保姆结清工资,顺便夸一句“饭菜做得不错”。
“顾总客气了。”她拎起包,“那我走了。”
“等等。”
顾深转过身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骨高,眼窝深,五官像刀裁出来的。这张脸放在任何一部偶像剧里都是男主角的配置,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像男主角,倒像一个心有不甘的反派。
“她回来了。”他说。
林薇知道他说的是谁。
宋予棠。顾深的初恋,白月光,朱砂痣,所有狗血小说里都会出现的那种“出国留学的前女友”。林薇在顾深的保险柜里见过她的照片——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予棠,等我。”
顾深等了六年。
林薇给他当了三年替身。
“我知道。”林薇说,“昨晚的航班,你司机去接的。”
顾深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总,你的行踪从来没有瞒过我。”林薇歪了歪头,“毕竟我是你花了三百万请来的‘女朋友’,了解雇主的基本信息,是我的职业素养。”
顾深沉默了。
三秒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跟她很像。”
林薇知道。她第一次被顾深“看上”,就是因为这句话。那天她在酒店大堂等人,顾深从电梯里出来,看了她三秒钟,走上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林薇。”
顾深盯着她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侧脸很像一个人。”
后来林薇才知道,那个人叫宋予棠。
再后来顾深开出价码:一年一百万,做他的替身女友。不需要上床,不需要接吻,只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
林薇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缺钱——虽然她确实缺。是因为她查过宋予棠的照片之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宋予棠的侧脸,也像一个人。
那个人是林薇同父异母的姐姐。
三年前死在顾深车里的女人。
二
林薇从顾深的豪宅出来,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他分手了。你那边怎么样?”
三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定位:外滩某顶级私房菜馆。
附了一句:“她在洗澡。今晚拿下。”
林薇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往后飞。
窗外在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把整个上海糊成了一团彩色。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姐姐林桐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台上,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医生说,颅脑损伤,抢救无效。
警察说是车祸。顾深开的车,林桐坐在副驾驶。凌晨两点,大雨,车速一百二,在隧道里打滑撞上护栏。顾深只受了轻伤,林桐当场没了。
顾深说是因为避让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
林薇不信。
她查了行车记录仪,发现出事前一个小时的那段记录被人删了。她查了顾深的通话记录,出事前五分钟他接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境外的,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个号码后来被证实是宋予棠的。
林薇不知道那个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接完那个电话之后,顾深的车速从八十提到了将近一百三。
她更知道另一件事:顾深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全国排名前二十。他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交警大队把事故调查报告写得漂漂亮亮。
林薇去报警,去法院起诉,折腾了半年,最后只拿到一份“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通知书。
她站在法院门口,雨下得比今天还大。
那一刻她发誓,她要让顾深付出代价。
不是杀了他。杀了他太便宜了。
她要让他失去一切——家产、名声、还有他最爱的女人。
三
“替身”这个计划,林薇策划了整整一年。
她先去整容医院做了微调,把鼻梁垫高了一点,下巴收窄了一点。不是为了变成宋予棠,是为了更像她姐姐林桐。
因为林桐和宋予棠,本来就长得有七分像。
这事说起来狗血得很。林薇的父亲年轻时是个风流种,在外头生了林桐,又把林桐妈甩了,回来娶了林薇妈。林桐跟着她妈在外地长大,直到二十岁才找上门来。
林薇第一次见到林桐的时候,吓了一跳——她们长得太像了。不是五官像,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后来她查了才知道,林桐的妈和宋予棠的妈是表姐妹。
也就是说,林桐和宋予棠是表姐妹。
而顾深爱上的每一个女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林薇觉得这事荒谬极了。但她利用了这种荒谬。
她让自己变得像林桐,然后出现在顾深面前,等着他上钩。
果然,顾深上钩了。
他以为她像宋予棠,其实她像的是林桐。而林桐是宋予棠的表姐——这件事顾深不知道,宋予棠也没告诉过他。
林薇在顾深身边待了三年,做了三件事:
第一,拿到顾深公司的财务漏洞。顾深负责家族企业的华东区业务,三年里做假账转移资产至少两个亿。林薇不是会计,但她会听。顾深打电话从来不避她,那些数字、账户、人名,她全记下来了。
第二,离间顾深和宋予棠。不是直接挑拨,是埋雷。她用匿名账号给宋予棠发过一封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顾深身边有个女人,长得很像你。她叫林薇。”
宋予棠看到这封邮件,一定会查。一查就会知道林薇的存在。知道林薇的存在,就会质问顾深。顾深会解释,说林薇只是“替身”,他不爱她。但宋予棠不会信。
女人最了解女人。宋予棠会想:如果一个男人可以找一个替身来代替我,那他爱的到底是我,还是这张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她联系上了宋予棠的未婚夫。
不,不是未婚夫。是顾深的商业死敌,盛远集团的太子爷,陆景琛。
四
林薇第一次见陆景琛,是在两年前的一个酒会上。
她那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是顾深选的。顾深的审美很单一:长头发,红唇,墨绿色,因为宋予棠喜欢。
林薇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吹风,一个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
“陆景琛。”他说,“盛远集团。”
林薇接过名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跟顾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顾深是冷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陆景琛是热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个邻家大男孩。但林薇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收缩,像猎豹锁定猎物。
“我知道你是谁。”陆景琛说,“你是顾深的女朋友。”
“替身。”林薇纠正。
陆景琛挑了挑眉:“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薇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比如我知道你花了三年时间想吞掉顾氏地产华东区的业务,但每次都差一点。比如我知道你上个月派商业间谍去顾深的公司,被发现了,差点惹上官司。”
陆景琛的笑容没变,但瞳孔确实收缩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薇看着他,“你缺一个内线。而我缺一个靠山。”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胆子很大。”
“我姐死了之后,我就不怕了。”
“你姐的事我听说了。”陆景琛收起笑容,“你觉得跟顾深有关?”
“不是觉得。是确定。”林薇说,“但我需要证据。而证据在宋予棠手里。”
陆景琛的表情变了。
“宋予棠?”
“出事前五分钟,顾深接了宋予棠的电话。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顾深接完那个电话之后,车速从八十提到了一百三。”林薇一字一顿,“宋予棠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
陆景琛看着林薇,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顾深失去一切。”林薇说,“而你,想要顾氏地产华东区的全部业务。”
“你觉得你能给我?”
“我觉得我们合作,两个人都能赢。”
陆景琛伸出手。
林薇握住了。
那只手很热,热得有点烫。
五
两年后,计划到了收网的时候。
宋予棠回国那天,林薇就知道顾深会来找她分手。她太了解顾深了——这个男人所有的深情都写在脸上,所有的薄情都藏在骨子里。他可以花三年时间找一个替身来填补空虚,也可以花三秒钟把她像垃圾一样丢掉。
但顾深不知道的是,他丢掉的不只是一个替身。
是一颗定时炸弹。
林薇从顾深家出来的第二天,陆景琛约她在外滩的餐厅见面。
她到的时候,陆景琛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已经醒好了。
“宋予棠昨晚住进了顾深家。”陆景琛说,语气很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你不在意?”林薇坐下,拿起酒杯。
“在意什么?她是我的未婚妻?”陆景琛笑了,“林薇,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宋予棠有感情吧?”
林薇没说话。
“宋予棠是我的棋子,就像你是顾深的棋子一样。”陆景琛晃了晃酒杯,“她需要一个能帮她摆脱家族联姻的靠山,我需要一个能接近顾深的线人。各取所需。”
“所以她回国了,你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差不多。”陆景琛放下酒杯,“但她好像有点当真了。”
林薇看了他一眼:“当真?”
“她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想清楚了,要跟顾深在一起。”陆景琛笑了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薇知道。
意味着宋予棠不打算配合陆景琛的计划了。意味着陆景琛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拿到顾深公司的核心数据。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布局,可能功亏一篑。
“不。”林薇放下酒杯,“她不会跟顾深在一起。”
陆景琛看着她:“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了解宋予棠。”林薇说,“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她回国之前查过顾深的底,她知道顾深这三年做了什么。她给顾深发那条消息,不是想跟他在一起,是想试探他。”
“试探什么?”
“试探顾深到底有没有变。”林薇站起来,“我今晚去找她。”
陆景琛也站起来:“你不怕她把你的事告诉顾深?”
林薇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景琛一眼。
“怕。”她说,“但我不在乎了。”
六
宋予棠住在外滩的一间公寓里,是顾深名下的房产。
林薇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在楼下按了门铃,等了将近五分钟,对讲机里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
“林薇。顾深的前女友。或者按你的说法,替身。”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林薇坐电梯上到顶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宋予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披散着,素颜,没有化妆。但即便如此,林薇还是不得不承认,宋予棠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是骨子里的好看,像一朵不需要浇水的花。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长得很像林桐。
林薇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吧。”宋予棠侧身让开。
林薇走进去,发现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和两个杯子。杯子上的口红印还在,是那种很正的红色。
“有客人来过?”林薇问。
“顾深刚走。”宋予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跟我说了你的事。”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是个很好的演员,演了三年女朋友,连他差点都信了。”宋予棠端起酒杯,“他说他从来没爱过你,找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我。”
林薇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顾深这个人,永远看不清真相。”林薇看着宋予棠的眼睛,“他以为我长得像你,其实我长得像我姐姐。”
宋予棠的手顿住了。
“你姐姐?”
“林桐。”林薇一字一顿,“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宋予棠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认识。林桐是她表姐,虽然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面,但她们有血缘关系。三年前林桐出车祸去世的时候,宋予棠在国外,连葬礼都没回来参加。
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敢。
她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
“你知道我姐是怎么死的吗?”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宋予棠的耳朵里。
宋予棠没说话。
“顾深开的车,时速一百二,在隧道里撞上了护栏。”林薇说,“我姐当场就没了,顾深只受了轻伤。警察说是意外,但我查过行车记录仪——出事前一个小时的记录被人删了。”
“你想说什么?”宋予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想说,出事前五分钟,顾深接了一个电话。”林薇盯着她,“你的电话。”
宋予棠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出来一点,滴在白色的睡袍上,像血。
“你跟他说了什么?”
宋予棠放下酒杯,闭上眼睛。
“我说我怀孕了。”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孩子的父亲是陆景琛。”
林薇愣住了。
“我说我怀了陆景琛的孩子,我说我要跟他结婚,我说我们结束了。”宋予棠睁开眼睛,眼眶红了,“我以为他会冷静,我以为他会说‘祝你幸福’,我以为——”
“你以为他不是那种会发疯的人?”
宋予棠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她拿出手机,翻到三年前的聊天记录,递给林薇。
林薇低头看。
上面写着:“你会后悔的。”
那之后五分钟,顾深的车撞上了隧道里的护栏。
七
林薇拿着宋予棠的手机,手在发抖。
她查了三年的真相,原来这么简单。
顾深不是因为避让野猫出的车祸。是因为宋予棠说她要嫁给别人,他疯了。他故意把车开进隧道,故意提速到一百三,故意撞上护栏。
他想死。
但他没死。
死的是一无所知的林桐。
林薇把手机还给宋予棠,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想起林桐。想起林桐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盒巧克力,说“妹妹,以后姐姐罩着你”。想起林桐为了供她读大学,一天打三份工,累得胃出血进了医院。想起林桐死的那天,太平间的灯惨白惨白的,她摸着林桐冰凉的手,哭得站不起来。
她以为她是在替林桐报仇。
她以为只要搞垮顾深,让顾深失去一切,她就能放下。
但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发现一切都变了。
顾深不是故意杀人的。他是想自杀,但林桐替他死了。
这有什么区别呢?
林桐还是死了。
“林薇。”
宋予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声音很轻:“你想怎么做?”
林薇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她反问,“你想怎么做?”
宋予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爱过顾深。”她说,“但我也恨他。如果不是他那通电话,我不会——”
她没说完,但林薇懂了。
如果不是顾深发疯撞车,宋予棠不会因为愧疚离开陆景琛,不会躲到国外三年,不会错过孩子出生,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醒来,浑身冷汗,梦见林桐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她们都是被顾深毁掉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林薇说,“需要你配合。”
“什么计划?”
“让顾深自己承认,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宋予棠看着林薇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能承认?”
“他不承认也没关系。”林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红点一直在闪。
“他今晚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吗?”林薇晃了晃手机,“说林薇是个替身,说他不爱我,说他差点信了我的表演。”
她按下了停止键。
“把这些话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些,够他喝一壶的了。”
宋予棠盯着那个手机,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从一开始就在录音?”
“从进这个门开始。”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找我合作,是为了套我的话?”
林薇没否认。
宋予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跟你姐姐一样倔。”她说,“她当年也是这样的,认准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林薇的眼眶红了。
“别说她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宋予棠,“你就说,帮不帮我?”
身后沉默了很久。
“帮。”宋予棠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八
三天后,林薇把录音和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三个地方:经侦大队、证监会、以及三家主流媒体。
同一天,陆景琛对外宣布,盛远集团正式收购顾氏地产华东区全部业务。收购价是市场价的六成,因为顾氏的财务漏洞太大,估值被严重下调。
顾深的父亲顾国良在董事会上气得拍桌子,骂顾深是“败家子”。顾深全程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
收购发布会那天,林薇在电视上看到了顾深。
他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松了,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像老了十岁。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只说了一句话:“是我对不起她。”
记者追问“她”是谁,他不说了。
当晚,林薇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想见你。顾深。”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不必了。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林桐。”
对面没有再回复。
九
一个月后。
林薇在云南大理开了一家民宿,不大,只有六个房间。院子里种了一棵三角梅,开得正盛。她养了一条土狗,取名叫“阿桐”,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懒得很。
陆景琛偶尔会来。
不是来找她的,是来谈生意的。他说大理这边有项目,顺便来看看。每次来都住最贵的那个房间,走的时候把房费压在枕头底下。
林薇每次都把钱退回去,说:“住朋友的店还给什么钱。”
陆景琛说:“那你把我当朋友了?”
林薇说:“合作伙伴。”
陆景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有一天傍晚,林薇在院子里浇花,陆景琛坐在廊下喝茶。
“顾深进去了。”陆景琛忽然说。
林薇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三年。”陆景琛说,“经济犯罪,加上危险驾驶致人死亡,数罪并罚。”
林薇没说话,继续浇花。
“你不高兴吗?”陆景琛问。
“高兴。”林薇说,“但也没那么高兴。”
陆景琛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薇放下水壶,坐在台阶上。阿桐跑过来,趴在她脚边。
“我花了三年时间,设了一个很大的局。”她说,“我以为搞垮顾深的那一刻,我会很开心。但真到了这一天,我发现我姐还是回不来了。”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
“你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林薇摸着阿桐的头,“我只是有点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三角梅的声音。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林薇。”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做替身之后,你想做什么?”
林薇愣了一下。
“我说了,开民宿——”
“不是。”陆景琛打断她,“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
林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想过。
三年来,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她整容、潜伏、算计、布局,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么毁掉顾深上。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林薇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陆景琛笑了,又露出了那两个酒窝。
“那就慢慢想。”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压下去了。
不是现在。
她还没准备好。
但也许有一天。
也许。
阿桐在她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林薇低头看着它,笑了。
“你也觉得他不错?”她问。
阿桐汪了一声。
林薇把它抱起来,走进屋里。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三角梅的影子落在白墙上,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大理古城里手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像是在说:不急,慢慢来。
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