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1979年的秋天,一大早,父亲要出门去县城办事。因为家里实在没多少钱,父亲便开口向我借十元钱,他知道我身上有十元钱。
那时,我才17岁,高中刚毕业,与生产队另一社员,一起在生产队放养鸭子。
因为个别鸭子有晚下蛋的习惯。上午,我们便可以在河边捡到刚生下来的鸭蛋。有时一天能捡一个,有时两天捡到一个,捡到鸭蛋我们就两人平分。
捡来的鸭蛋,我舍不得吃,便拿到小商店去换钱。我记得当时好像是一斤鸭蛋换八角钱。我攒够一斤鸭蛋,便悄悄去商店卖钱,就这样我积攒了十元钱。
父亲出门需要用钱,可家里又没钱,否则,父亲也不会向我这个十多岁的人张口借钱。
我家因弟兄们比较多,又没有壮劳力,家里很贫穷。我们从没有得到过大人给我们的零花钱,所以自己积攒下来的钱,我一分也舍不得花。
我好长时间才积攒下这十元钱,我很不情愿借给父亲,说是借,其实就是给父亲。我没有把钱交给父亲。
父亲心里也明白,没有任何理由向我要钱,便匆匆离开了家,向村东头走去,准备从那儿上船去县城。
父亲走后,我心里非常矛盾。从内心讲,不想把钱借给父亲,这是我好长时间才积攒下来的,我自己需要买的东西很多。
我想买好看的衣服,也想买我喜欢看的书籍,更想买一把我特别喜爱的二胡。可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买,舍不得花一分钱。
父亲要出门办事,身上没带多少钱,我心里嘀咕着,他怎么坐船、吃饭、住旅馆。
我心里徘徊着,沉思片刻,我还是担心父亲身上带的钱不多,会填不饱肚子,我不禁心酸起来,并深感自责。
我没敢多想,拿着这十元钱,便匆匆走出家门,去村东头追赶父亲。
出了村庄,我远远看见父亲,便百米跑步的速度追了过去,生怕追不上,父亲坐船离开。幸好,父亲还没上船,我跑到父亲跟前,把钱交给了父亲。
父亲接过我递给他的十元钱,眼泪不禁流了下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见父亲流泪。
父亲的眼泪交织着悲与喜。我深知,他的眼泪所表达的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的内心充满着辛酸与感动。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