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归
第二天上午，珞珈创投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陈建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袖口被仔细熨烫过，只是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奔波，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带处缝着块小小的补丁 —— 那是上次去深圳考察时磨破的，还是刘洁连夜用同色线补好的。
“陈总！” 最先看到他的小张激动地喊出声，办公室里的人瞬间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键盘声、打印机声骤然停了，连空气都仿佛轻快起来。
刘洁正在整理文件，指尖刚触到 “天楚商厦招商进度表”，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头，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发颤：“你回来了…… 没事了吧？有没有受委屈？”
“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 陈建国笑了笑，目光扫过围着的员工，最后落在刘洁泛红的眼角，心里轻轻一揪，“都回去工作吧，下午开个会，跟大家说说情况。”
员工们渐渐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建国和刘洁。刘洁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指尖划过封面的褶皱，那是昨天她焦虑时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她把文件夹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林校长都跟我说了，是你提前准备的录音带和财报帮了大忙。我昨天去你办公室，看到那个空白磁带时，还纳闷你怎么会有这东西，没想到……”
陈建国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封面残留的温度，那是刘洁刚才握着时留下的。他刚想说话，就看到刘洁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 —— 布是苏绣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白玉兰，针脚细密，是苏南姑娘出嫁时才会用的料子。刘洁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叶片还带着完整的纹路，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几枝削得光滑的桃枝，顶端还系着红绳；还有一小袋米，装在个青花小瓷瓶里，瓶身上贴着张小小的黄纸，写着 “平安” 二字。
“这是我让我爸爸昨天从苏南专程坐飞机送过来的，苏南老家的风俗，驱邪祈福用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桃枝，指尖轻轻捏着红绳，生怕力道重了折了枝丫。她踮起脚尖，拿着桃枝从陈建国的肩膀轻轻扫到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一层薄雪：“我妈说，用晒干的艾草熏熏屋子，再把米撒在门口，能赶走晦气。我特意让我妈挑了最新鲜的艾草，连夜烘干寄过来的，怕放久了失了效。”
陈建国站在原地，任由刘洁拿着桃枝在他身上扫过。艾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红布上白玉兰的丝线香，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端午节时，也是这样用艾草给他驱虫，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看着刘洁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春日里的溪水，慢慢漫过心底的角落。
“谢谢你，刘洁。” 陈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想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手抬到半空又停住，最终轻轻落在身侧，“这次的事，辛苦你及伯父了。要是没有你去找林校长，我恐怕……”
刘洁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像盛着一汪湖水：“我们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你没事就好，公司不能没有你，我…… 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她拿起艾草，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小的白瓷盘，点燃艾草放在盘里，慢慢在办公室里走动着熏烤，“我昨天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怕你在里面受委屈，怕证据不够，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你出事，我一个人撑不起珞珈创投。还好林校长给力，看了证据就立刻带你去纪委，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建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手里端着的白瓷盘，那是她平时用来泡咖啡的杯子，此刻却用来装艾草。他知道刘洁对自己的心意，从一起成立珞珈创投开始，她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记得第一次去深圳谈项目，资金不够，是刘洁悄悄把自己的钱拿出来；银行逼债时，是刘洁顶着父亲的压力，质押股份贷款；这次出事，是刘洁连夜联系林校长，跑前跑后。这份情谊，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可是，他心里只有蒋繁华。那个在图书馆里抱着《茶花女》安静阅读的女孩，那个在他被安保围住时眼里满是担忧的女孩，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悄悄塞给他一张写着 “加油” 的小纸条的女孩，早已占据了他心里的全部位置。想到这里，陈建国的心里充满了内疚，像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欠刘洁太多，却无法给她想要的回应，这份亏欠，让他心里格外难受。
“刘洁，” 陈建国轻声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自己的身影，“这次的事，真的辛苦你了。以后…… 不管是公司的事，还是你个人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刘洁拿着艾草的手顿了顿，瓷盘里的艾草火星轻轻跳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很快，她又扬起笑容，眼里的失落被温柔取代：“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我一个人挺好的。只要珞珈创投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能实现你说的目标，我就放心了。”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从青花小瓷瓶里倒出米，小心翼翼地撒在门口，每一粒米都撒得很均匀，“好了，这样就没事了。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我给你泡杯茶，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下午的会我来准备，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就等你回来定夺。”
陈建国看着刘洁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裙摆轻轻晃动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他知道刘洁看出了他的犹豫，看出了他话语里的距离，也知道她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失落都藏在笑容背后。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这份不争不抢的温柔，让他更加内疚，更加心疼。
他走到窗边，看着刘洁在办公桌前忙碌的身影。她正低头整理会议资料，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拿起桌上的红布包，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白玉兰刺绣，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的纹路，那是刘洁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心意。艾草的清香还在空气中弥漫，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他在心里默默说：“刘洁，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爱情，但我会用一辈子的情谊，用一辈子的信任，来回报你对我的好，回报你为珞珈创投付出的一切。”
下午的会议上，陈建国向员工们说明了情况，感谢大家的支持。会议结束后，刘洁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茶，杯子还是那个熟悉的白瓷杯，里面泡着他喜欢的龙井，温度刚刚好：“喝点茶，解解乏。我晚上在‘楚风楼’订了包厢，请了林校长、我爸、还要公司的骨干，算是为你接风洗尘，也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陈建国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那是刘洁特意晾到合适的温度。他看着里面碧绿的茶叶，叶片舒展，像一片片小小的翡翠。他抬头看向刘洁，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过多的期待，只有纯粹的关心。他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办公室里的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桌上的红布包上，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他们之间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却有着并肩作战的默契，有着彼此信任的底气，有着无需言说的懂得。这份情谊，无关风月，却足以温暖彼此的一生，足以支撑着他们在未来的路上，继续携手前行。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