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终于如她所料,考上了传媒大学。她接到通知书那天,高兴得一把将我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沿着堂屋游行示威似的转子一大圈,父亲笑着说,“你别高兴过头,把你弟弟摔了下来。”
姐姐大声道:“这是我的宝贝弟弟呢,你看有谁轻易把宝贝摔地下吗?”说完,又让我骑她脖颈上,越门而进入院子中晃荡。母亲正在院子中坐在条凳上择菜,见姐姐故意找扛着我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就叹了口气说,“终于如你所愿了。这固然好,可以后的就业还得早作打算呢。”
姐姐停了下来,把我顿了顿,笑道:“娘,甭管以后,先顾眼前。你知道吗?若果死死还咬着原先的计划,我恐怕连个门都摸不着,更何况今日上传媒大学呢。至于以后,先上车,再买票,”然后自己仰面问我道:“对吧?“
我条件反射似的点了点头,笑哈哈的。我真不知道姐姐说的什么”先上车,再买票“是啥意思。只是觉得,在此时,姐姐的情绪高扬,她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是真理,都是正确无比。
母亲不再吭声,她好像有些沮丧的样子。我的母亲也可能当官当惯了,尽管那镇妇联主任顶多值个十品芝麻官,但是,那却是个舞台,但凡登上那个舞台上的人的性格,都有些势拗,好像天生就有指挥别人的权力似的。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她养成了说一不二的坏毛病。但是,在家里这个小舞台上,她往往却是无能为力的。
比如我姐,就坚决不听她的话,自作主张,听从郑洁母亲的意见,而剑走偏锋,终于成功。这是个例证,表明,以后只要有合适的道路,也不一定按照母亲所选定的来走,而是根据自身的情况,量体裁衣而行,方不走弯路。
姐姐示威似的把我往母亲那儿一耸,然后快速又沿着院子边沿踱步呢。啊,我高高在上,满眼所及的是秋高气爽的白云,有一队云雀散乱着在半天空里倏忽飞上,飞下,还有两只喜鹊喳喳叫着竟然飞到院子上的梨树上,站在梢头,两鸟相对,唧喳个没完。那梨树却很萎靡的样子,与喜鹊的欢天喜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向姐姐说,“快,到梨树那边看看喜鹊。”于是姐姐扛着我向梨树那边走去,还没走两步,那两只喜鹊意识到危险,便两翅扑扇几下,箭一般向天空中冲去,只留下还在颤巍巍的梨树枝条在零乱。
“这梨树真没意思!春天花儿是开了,可是,哪儿有梨子呢?别人家的梨树早挂满了果子啦。”我在姐姐肩上,伸手扯下一枝梨树枝条,左看右看,很是厌恶地说。
“那是你爸爸的杰作!叫他去弄梨树苗,千挑万选,就搞回来这么棵活宝贝。”母亲不无讥讽地说。她也很是不悦,因为当初就是因为要拴住我的心,才让父亲去买梨树栽在院中,好让我安心在家,不至于动辄就以看梨花摘梨子为理由往郑洁家里跑。
可是,这梨树自从栽上之后,一直就长得有气无力的,春天开的花也是无精打彩的,更别提秋季结果子了,连母亲都厌烦它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父亲闻听有人说他,便也走出堂屋门,绕着梨树转了几圈,然后又拿手逗逗我的脸,笑道:“嗯哪,这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或许,是别的啥原因,看它的样子,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算了,等到明年春天再选一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