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刷到一条短视频,有人在青海的戈壁滩上骑车,风吹得衣服鼓起来,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路。视频配的字是:“趁年轻,把想走的路都走一遍。”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是电脑,是微信弹窗,是永远没完没了的“收到”。那一刻我突然想不起来——上一次看见地平线,是什么时候了。
一张车票就能到的地方,我们为什么就是到不了?
不是因为没钱。穷游谁不会呢?硬座、青旅、泡面,年轻时候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咬咬牙,也能挤出这点钱。
可问题是——挤不出那个自己了。
那个敢请假的自己,那个不怕折腾的自己,那个说走就能走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弄丢了。现在请假要想:领导会不会有意见?工作会不会耽误?回来会不会堆一堆活儿?想着想着,就说服自己:算了,明年吧。
明年复明年。
我今年三十五。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也信誓旦旦说过: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去一次西藏。那时候觉得三十岁好远,远得像是永远不会到。现在三十五了,西藏还在那儿,我在这儿。
有天晚上,我喝了点酒。没喝多,就是一个人在家,就着花生米喝了两杯。电视里在放纪录片,新疆的,雪山、草原、成群的马。镜头扫过一个骑马的牧民,他好像在笑。
我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哭什么。
哭那个二十五岁说要去西藏的自己?哭这十年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假都不敢请的人?还是哭那个骑马的牧民——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正对着电视里的他,羡慕得掉眼泪?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年轻的时候去旅游,是真旅游。去哪儿都新鲜,吃什么都有滋味,遇见谁都愿意聊两句。晚上挤在青旅的床上,听隔壁铺的人讲他的故事,第二天就跟着人家改变路线。那种“无所谓,反正时间有的是”的底气,那种“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洒脱,是独属于少年的。
现在就算让我去,我能那样走吗?
订好酒店,看好攻略,算好时间,到了地方拍几张照发朋友圈——然后呢?然后赶紧回来,因为还有一堆事等着。
那不是少年游,那是完成任务。
可你知道吗,最难受的不是去不成。最难受的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特别想去哪儿”的感觉了。
年轻的时候,想去一个地方,是真的想。会查资料,会看攻略,会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想象那里的样子。那种“想”,是有温度的,是热的,是会让人半夜睡不着觉的。
现在呢?也想去,但那种“想”是温的,是可有可无的,是“去也行不去也行”的。
我有时候害怕,是不是那股劲儿,真的没了。
那个会为了看日出半夜爬山的自己,那个能在火车上跟陌生人聊一路的自己,那个觉得世界很大想去看看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死在哪一年了?
可能是死在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可能是死在第一次因为请假被领导说的时候。
可能是死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的时候。
就那么死了。没有葬礼,没有告别,甚至没有发现。
今天下班,看到一群年轻人背着大包,晒得黑黑的,满身风尘的样子。应该是刚旅游回来。他们在说路上的事,笑得很大声,旁若无人。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这样笑过。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在门口抽着烟。我买了包烟,其实我这会不想抽,就是突然想买。
上楼,开门,换鞋,开灯。一切如常。
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群里有人@我。我没看,把它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就我一个人。很安静。
我想起网上看到的那句话:其实你向往的地方,一张车票就能到达。
是啊。一张车票就能到。
可是那个买票的人,到不了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