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的一个早晨,我缩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座位上看书。晨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桌面上烙下金色的条纹。
突然,一股酸腐的气息弥漫过来,像发酵过头的咸菜缸被打翻在地。抬头时,一个老头来到了对面座位,皮帽子后露出一截花白的辫梢。老头佝偻着背,脱下蓝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想逃离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转头扫视了一圈,无处可逃——没有空位。"同学。"他咧开嘴,牙缝里漏出沙哑的气音。他示意我给他让开点地方。
老头从包里拿出一塑料圆筒,汗迹斑斑都要包浆了,打开筒盖从中取出一卷灰不拉叽的纸。我以为他要作画,等我再从书本中抬头瞄了一眼:五六张坐标纸,被八九个指甲刀镇着,防止坐标纸恢复记忆,造反卷起。坐标纸上胡乱写些阿拉伯数字。老头端详了一会儿,又收了起来,卷起,塞进塑料桶内。显摆一般。
他手撑书桌起身到书架中去了,不一会儿,抱来了几本军事大部头,抽一本摊开在面前看,边看边低头打起了盹儿。
这中间,一位穿着碎花裙子的眼镜少妇抱着电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码字,才敲几个字,合上电脑,掩住口鼻仓皇起身逃离了。
闭馆乐曲想起,老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收拾好物品,蹒跚着离开了阅览室。
此后,我每次到图书馆,都能看到帽子后垂下的半截花白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