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小说
文/李学军
巷内的山楂树花落了第三回的时候,陈阿娟的二胡又响了。她是个残疾人,属于肢体残疾,一条腿瘸,听别人说是车祸造成的。

搬来这条老巷已经半年了,我总见她坐在山楂树下的竹椅上,紫檀二胡架在腿上,弓弦拉的慢,是《二泉映月》的调子,音色哑哑的,像蒙了一层旧棉纸,巷里小孩总是围着她笑,说阿娟拉的不如广场上卖艺的好听,阿娟也不恼,总是摸出兜里的糖分给他们,等孩子跑远啦,再重新搭上弦。
这天我下班早,坐在她旁边歇脚,忍不住问阿娟:“阿娟,你这二胡拉了多少年啦?”
阿娟的手顿了顿,摩挲着琴筒上的木纹笑着说:“快四年啦,这是我对象给我做的第一把琴。”
原来阿娟来这里住的时候,这里是个木器厂,他对象就是厂里最好的木工,没事就是琢磨二胡,小伙子熬了三个晚上,攒了边角料的老红木,托人从南方带回来蟒皮,亲手做成这把琴送给她 ,说:“你爱唱,我就给你做个能陪着你的。”后来厂子倒了,对象出远门挣钱去了,就剩下这把琴,陪着阿娟一直走到现在。
“我拉的不好,”阿娟重新搭上弦,指尖在弦上慢滑过,”可他做的琴,我就得天天拉着,就像他陪着我,不然弦就该锈了,在远方的他也会感到寂寞的。”
弓弦再次拉动,哑哑的调子漫开在老巷的晚风里,我忽然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舞台上那种清亮圆润的好听,是裹着爱情的烟火和男友深深的思念,像山楂树叶落在青石板上,轻,却沉甸甸地砸在心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