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女诗人:中不了状元,那就干脆嫁给状元


可见,在古代传统的观念里,女子本分要务,就是专心于女红之事,识书认字已是被视为闲事。再者,所谓的识书认字,也是局限于女德、贞烈之类的正统观念里的女书。

当然,世事无绝对,有规矩所在,就总会有逾矩之人的出现。
古代女子不仅有识书认字的,而且还有公然作诗填词,表达仰慕英雄之情的。
在建炎衣冠南渡后,天下纷乱不止,李清照之夫赵明诚作为建康知府,竟然临阵脱逃,弃城而去。
作为一个骄傲的诗词名家,李清照十分不忿于南宋朝廷和丈夫的懦弱无能之举,愤而在乌江岸侧,作诗《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这首诗,怀古是为了讽今,仰慕英雄的气节,正是对现实满怀怒其不争的愤懑之情。
我们知道李清照是著名的婉约派词人,这首豪放激烈之诗作,实为稀少之笔。
可见,一个再柔弱的女子,在现实的压榨下,也能迸发出迥异于平常之态。

那么,还有没有更惊世骇俗之态的古代女子呢?
有的,还有女子的思想,是比仰慕男子更深一步的,不爱红妆爱男装,深恨自己不能成为男子,不能蟾宫折桂的。
晚唐女诗人、女道士鱼玄机,写下了这样一首诗《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云峰满目放春晴,
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
举头空羡榜中名。
诗文大意:
放眼望去,春光晴朗,山峰云雾缭绕,今天是科举放榜的好日子,中榜才子们的文字犹如铁钩银划,写出来的文章妙笔生花。
深恨自己是个弱女子,满腹诗才却无法一展身手,只能在此羡慕的旁观,那些中榜的才子们欢呼雀跃,纷纷在道观的墙壁上题诗留名,好生荣耀。
这后二句诗意反过来说就是,若我是男儿身,以我鱼玄机的诗才,定然会榜上留名!
所以,这首诗很有意思,不仅写出了作者恨自己投错了胎,还有自矜诗才之意。

全诗气势很足,气魄很大,是非常新奇而特别的女诗人之作。
诗人鱼玄机写此诗时年方十四岁,还未入道,当时俗家名字叫鱼幼微,字蕙兰。
写完这首诗,我们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然而,并不是。
世事难料,天意不测,缘分之遇,妙不可言,这首诗才是鱼玄机悲喜人生的开始。
公元858年,即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年份。
这一年,江西兵变、宣州兵哗、长沙军乱,岭南军争,四处不安。
此外,与“花间词祖”温庭筠并称“温李”盛名的,晚唐著名诗人李商隐于此年病逝。

以及,宋州刺史温璋被任命为宣州团练使。
此时谁也不知道,十三年后,温璋和鱼玄机,竟会有一次人生的绝命相见。
这一年的春闱放榜之时,对命运的归宿一无所知的鱼玄机,感受到春光明媚,万物美好,有感而作了《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一诗。
鱼玄机感慨自己是女儿身,此生是与“簪花琼林宴”的状元无缘了,然而她想错了,世界又给她开了个反转的玩笑。
这年在崇真观南楼的墙壁上题诗留名的,有一个清雅的身影,即状元及第的李亿,字子安。
此后,经温庭筠为引,鱼玄机和李亿一见倾心,没有当成状元的鱼玄机,却嫁给了状元郎!

那么,李亿有什么特质,让颇负诗才的鱼玄机一眼万年的呢?
首先,鱼玄机恨己不是男儿身,不能蟾宫折桂,对状元及第者,有天然的好感和认同。
而李亿正是当年的新科状元,“打马御街前,雁塔题留名”,符合鱼玄机对人生缺憾的填补之喜。
其次,李亿身形,清瘦俊雅,风流倜傥,颇为符合鱼玄机的审美。
李亿身形如何,在鱼玄机的诗中多有体现。
婚后一年的冬天,鱼玄机在去江陵访亲的路途上,抑制不住内心对李亿的思念,写了一首诗《春情寄子安》,诗中有语“冰销远硐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
意思是虽然山隔路远,天寒地冻,却依然想念着李亿。
听到冰雪涧水的声音,仿佛是李亿的清雅面容和话语声;看到巍然挺立的雪山,就想起了李亿峻拔如玉的英姿。
以“清韵”、“玉姿”来形容一名男子,可见这是非常清瘦俊雅,举止如风的青年才俊形象。

然而,美好的东西总是难以长久留存,鱼玄机最终被李亿所抛弃,在长安咸宜观出家。
在情感遭受重大伤害之下,鱼玄机写了一首流传千年的诗作《寄李亿员外》来痛诉感情不幸,诗中有语“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鱼玄机感情巨变后,对情感之事愈加信马由缰,一发不可收拾,在岐路上越行越偏,越加放诞乖僻,以致笞杀婢女,最终在公元871年因此被京兆尹温璋处死,李亿亦无所迹寻。
而据史载,酷吏温璋,为温庭筠亲族,后因事服毒自绝。
鱼玄机这一生,竟始终隐伏着温庭筠千丝万缕的联系,喜者因温,悲者亦因温,又何曾温而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