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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河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街边一旁的天桥下,没有人注意到有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街角的天桥下面,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还我钟声"。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以为是个普通的乞讨者,便加快脚步走开了。
唯独林晚停了下来。
林晚是清河晚报社会版的记者,今天刚好路过这里采访一家新开业的商场。他蹲下身,看着那四个字,问道:"老人家,什么钟声?"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是记者?"
"算是吧。"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的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纹丝不动。"雾隐镇的钟声,消失了三十年了。"
林晚笑了笑,以为遇到了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大爷。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老人突然说了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姓林,你父亲叫林远舟。"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父亲林远舟,十五年前在一次登山事故中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陌生人提起过。
"你到底是谁?"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宣纸翻了过去。背面画着一幅草图,是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小镇,青砖黑瓦,依山傍水,镇子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高的钟楼。图的角落写着三个字——雾隐镇。
"三天后,你要是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就坐从清河出发的最后一班长途车,到终点站下车。"
说完,老人收起宣纸和怀表,佝偻着背,慢慢走进了人群里。林晚追了几步,却发现那个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回到报社,林晚把这件事告诉了同事赵敏。赵敏翻遍了清河市周边的地图,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叫"雾隐镇"的地方。
"别是遇到骗子了吧?"赵敏咬着笔头说,"现在骗子可精了,专门从网上查人家的家庭信息,搞什么精准诈骗。"
林晚没有说话。他打开电脑,搜索了"雾隐镇"三个字。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一条十年前的论坛帖子,标题是——《有人去过雾隐镇吗?我怀疑那个镇子根本不存在》。
帖子的内容很短:
"我爷爷年轻时是个货郎,他说他挑着担子走过很多地方,其中有一个叫雾隐镇的地方。他说那个镇子被雾气笼罩,一年四季不见天日。镇子中央有一座钟楼,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敲一次钟。但是后来他再去找那个镇子,怎么也找不到了。我爷爷去世前反复念叨一句话:'钟声停了,镇子就醒了。'我一直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帖子下面只有两条回复。第一条是:"楼主讲故事的能力不错。"第二条是一个匿名账号,只回了四个字:"别去找它。"
林晚看着屏幕,后背隐隐发凉。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林晚几乎没有合眼。他翻遍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在一个旧皮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已经褪色得很厉害,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座钟楼。他把照片和老人画的草图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父亲的一行小字: "一九九三年,雾隐镇。我犯了错,我不该敲响那口钟。"
一九九三年,那一年父亲二十五岁,林晚还没有出生。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林晚站在了清河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最后一班车的站牌上写着——终点站:柳溪。
他不知道柳溪和雾隐镇有什么关系,但老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十一点五十八分,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巴驶出城区,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车窗外只剩下浓稠的黑暗,连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已经变成了零。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车窗外的路上,有雾。
不是薄薄的晨雾,而是浓厚的、几乎不透光的白雾,像有什么东西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师傅,这雾是不是太大了?"林晚问。
司机没有回答。
林晚站起来走到驾驶位旁边,却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
方向盘在自己转动,大巴在浓雾中平稳地行驶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着一切。
就在林晚惊恐到极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又很近。
"当——"
一声沉闷的钟响,从雾的深处传来。
林晚透过车窗拼命往外看,浓雾之中,一座钟楼的轮廓若隐若现。
大巴缓缓停了下来。车门自动打开,雾气涌了进来。
林晚站在车门口,面前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青砖黑瓦房。街道的尽头,就是那座钟楼。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的车门关上了。他回头一看,大巴车已经消失在了雾里。
而前方的钟楼顶端,第二声钟响传来。
"当——"
钟楼下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林晚,缓缓开口:"你来了。"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林晚的腿开始发软。
因为那个声音,和他记忆中父亲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看起来,和照片上二十五岁的林远舟一样年轻。
而林远舟,今年应该五十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