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遇到一同行，称其儿子当年高分录取到国内某211大学毕业，现在没有入公职或企业，而是在一家培训机构上班，一个周末收入万余元（准确点说，是周五下午到周六晚上）。上班三年，积累资产可与做教师的父亲的一生节余相比，甚至超过。周遭闻者皆叹：这儿子优秀，这父亲培养的孩子好。
一学生家长，无职，称自己每天非常忙。细问得知，每天上网约课。因为跨学段，课排得多，还要备课，辅导自己孩子没时间，以月收入超过两万的经济能力为孩子补课。
又得知同事母子报名学书法，一年7000多元。学生众多，以老师时间为准排课，孩子因其他活动已耽搁不少课时。
倒不是艳羡他们的收入，对于我这样一个生活简单简朴简洁简约的人来说，没有过高的消费欲望，又只有独生女儿（所谓的“招商银行”），所以我的工资够我用，还过得比较舒心。引起我思考的，是教育这个行业，以及育人成果的危机感。
一、学校教育的价值追问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古今圣贤给出了不尽相同的答案。
冯友兰说，教育是使人作为人而成其为人，而不是成为某种人，是成其为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的人的人化的过程。
爱因斯坦曾经在演讲中引用美国著名心理学家伯尔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纳的话，“所谓教育，就是一个人把在学校所学全部忘光后剩下的东西”。
雅斯贝尔斯说：“所谓教育，不过是人对人的主体间灵肉交流活动（尤其是老一代对年轻一代），包括知识内容的传授、生命内涵的领悟、意志行为的规范，并通过文化传递功能，将文化遗产教给年轻一代，使他们自由地生成，并启迪其自由天性。”教育是“人与人精神相契合，文化得以传递的活动”，是使受教育者“顿悟的艺术”，是促进受教育者自觉“生成”的一种方式，“教育即生成”。
从这里可以看出，知识教学是偏颇的、单一的，知识之外的、能够让一个人“生活和生存”的才是最重要的。生活、生存不只是阳光、雨露和土壤，还得有科学可控的除虫、施肥和修剪，甚至后者更重要。
从供给侧来看教育，教育需要培养的是适合未来社会需求的人才，让孩子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合格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在这样的指导下，学校教育紧紧围绕立德树人的要求，左手德育，右手教学，德智体美劳样样不落。
很多人指责不守规矩的小孩“熊孩子是怎么培养的”，那是在问责家长；如果学生长大犯错，很多人会说“学校咋培养的”，这是在问责学校了。可见，不论孩子犯了什么错误，公众习惯于把责任推向学校，也就是说学校除了教书应该是大杂烩、大包揽。
如果学校只教书，谁来进行道德教育？
如果人与人信任危机，和谐社会从何建立？
“我将无我，不负人民。”没有这样的胸怀与境界，何谈“国家发展、民族富强”？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校训是“为国家服务”。
至此，我想应该明确的是，学校的育人目标可以用这两句话来回答：
顾炎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二、学校教师与其他教师工作内容
名师离职潮原因何在？一是薪金的困扰。看到《南方周末》近期报道，深圳税后20多万招清北硕博为教师，我们一面感慨学历值钱，一面感慨差距好大。月薪五千多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人看不到劳动的价值，尽管金钱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但金钱却可以保障衣食住行和孩子的教育。二是受不了学校的繁琐工作。湘西山村女教师李田田的文章应该反映出了多数学校工作的常态化。随着“人民群众对优质教育的渴求”，社会赋予学校的职能不断在增加、强化，而人社部门对学校的编制执行的是多年前的、只需要教课本知识时代的标准，导致教师的工作负荷严重超标而又缺乏时代感、创新性，加上社会各种主义的影响与冲击，教师对于职业价值和信仰的追求在弱化，负面情绪、职业倦怠也就相随产生。许多教师表示，想要安心教书，过大学老师专业又有尊严的生活。
看，那些名师巡讲团的老师，他们在台上神采飞扬，他们与学生一起享受专业带来的乐趣，享受纯粹的教育者的喜悦。所以，他们不是厌弃这个专业，他们所厌倦的是专业之外的，无休无止的，毫无创造意义与价值的应付性工作。
培训机构和网课的教师，最有成就感的是教给孩子知识，提高考试分数，这是大多数机构的定位与主要目标，也是家长的期盼。育人就无从谈起了，甚至有些辅导机构为了留住生源，变相给学生各种体验：发零食、随意奖励等。
综合来看，追求“教好书”的人不少，那么“育好人”的任务靠谁来完成？尽管很多人说，教书育人不分家，可谁都懂得，德育是渗透在教学中，不然，为什么要强调“育人为本，德育为先，能力为重，全面发展”呢？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很多人宁愿在家做网课，也不愿意去应聘做中小学教师的原因。
三、育人观念与社会问题
高分低能是旧语，现在是高分高能，但高分高能背后缺少了什么？学生出国不归，仅仅是金钱、环境的诱惑？
“香蕉人”是最新听来的一个词。搜索得知，香蕉人是用来形容有着黄种人的皮肤，内心却更亲近白种人的海外华人移民的后代子女。他们虽然有着中华民族血统，但接受的是全盘西化的教育，对中华文化极度缺乏了解。“黄皮其外、白瓤其内”、“黄皮白心”、“夹缝中的人”、“中文盲”、“边缘化”，是描述“香蕉人”时使用频率最多的词汇。
现在，有很多人，生就黄皮肤、黑头发、国字脸，不是照样拿我们的北斗去换个人的前程了吗？他们比“香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学生弑母、杀舍友，路人虐狗虐猫、鼓噪楼顶人跳下来，一个人与司机争执动手赔上了全车人的性命，为什么？骨子里丢失了中华民族善良、包容、坚韧的品格，行为里完全没有人与人之间的手足同心，缺乏最最基本的“民胞物与”，什么行事规矩、遵守规则就更不存在了。
曾任美国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院长、美国教育哲学协会和约翰.杜威研究协会前任主席、新泽西州中学数学教研部主任、芝加哥大学杜威实验学校校长的内尔·诺丁斯教授，在她的著作《学会关心-教育的另一种模式》中谈到：普通教育应该面向所有学生，指导他们关心自我，关心身边的人，关心世界上所有的人，关心动植物，关心人类创造的物质世界，关心知识和学问。以关心为核心的道德人生应该成为教育的主要追求，这个并不跟学生智力发展或者学术进步有抵触，相反，这是为智力和学术发展提供坚实的基础。
由此可见，那些只以知识教学为出发点和目的的教育者，选择了“教好书”，放弃了“育好人”，然而，相对于“教好书”来说，“育好人”才是最难的，最费心的，收获最难以显现的。
农村学生越来越不容易改变出身，追问学不进去的原因除了父母一生的眼界和受教育问题，恐怕更多的与学校教师教育教学能力传统、守旧，只关心分数不关心学生心理发育及成长，家长用砸钱补课来解决问题有关。
在补课的问题上，大家都问孩子“数学需要补吗？”“补个英语吧！”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仅治不了不爱学习的毛病，也解决不了提高分数的问题，最终是“你花钱把我放在补课的教室里，我的心不在”，何谈提高成绩？
想起《夏山学校的故事》，虽然没有教学任务，但有的是对学生的本真观察与期待，有的是对其精神的唤醒与振奋，有的是对未知的探究与兴趣，有的是对潜能的激发与点燃，一旦学生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从夏山走出的孩子那就成了了不得的人物。
浇花要浇根，育人要育心。如果全社会都奔着“把知识教给你了，就完成了教育的使命”，或者“成绩考好了，就是好学生”的目标，那这个社会培养出的人就会是缺乏集体主义、大局观念，做事没有原则、不守规则的人。
既要“教好书”，又要“育好人”，全社会要合力而为之，我们任重而道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