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 王旦
王旦,北宋人,字子明,大名莘县(今属山东)人。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以著作郎预编《文苑英华》。真宗咸平时,累官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契丹进犯,从真宗至澶州,因东京留守雍王暴疾,驰还权留守事。景德三年拜相,监修《两朝国史》。善知人,多荐用厚重之士。天禧元年,以疾罢相。
【原文】
不明世,言必失。物难尽,辞勿满。舍利非强也。
君子不进谗,小人不进忠。心予君子,莫予小人。人不可尽信,言不可尽献。功非言成,成乃实也。人非言亲,亲乃行也。
人伪则矜,人贱则讳,人困则乱。媚上者欺,弃友者奸,绝亲者祸。人善勿患谗也。人非善变,乃不识也。人非好恶,乃欲多也。怨不及慎也。志异弗谋也。人忌言废也。
君子重诺,其心荡荡。小人背信,其心暗暗。见心知品也。
善言未必善报,诳语未必人厌,上意乃定也。智者必重礼焉,贤者必助人焉。不敬上,无以谏也。少才识,无以动也。言尽述,无以宠也。
上明则下直,上昏则下惑,上虐则下诺。
事不揽功,人不揭私,过不护己。正而慑上焉。惠人勿虚。惩人必实。谦以求贤。静以应变。
傲者抑之。佞者远之。智者倚之。庸者诘之。誉人,人誉也。苛人,人苛也。 君子不发危言,小人不道真语。说人先说己焉。言与智者,晦也;言与愚者,明也;言与敌者,诈也。往勿论,来可期也,事勿责,理必知也。道以直焉,术以诡焉。
上必称义,下必言忠,强必表善,弱必显勇。未定之事少言,难言之秘勿测。大处惟争,小处惟让矣。
智者不以言能,贤者不以名重,恶者不以诫止。庸不纳忠,明不容奸,良言易污,心善易伤。
专权者上也,保身者下也。上下难交心矣。
【译文】
不明了人世社会,言语一定会有错误。
万物难以尽述,言辞要留有余地。
能言善辩并不是强词夺理。
君子不会进献馋言,小人不会进献忠言。
真心给予君子,不要给予小人。
人不可以全部信任,心里话不可和盘托出。
功业不是仅凭言辞就能造就的,成功重在依靠实力。
人们不是仅凭言辞便感到亲近,亲近重在付出实际行动。
虚伪的人善于夸耀,贫贱的人要懂得忌讳,人在穷困的时候言行往往会失当。 谄媚上司就是欺骗上司,背弃朋友就是步入奸邪,断绝亲情就是自取祸殃。 品行端正的人不要在意他人的谗言。
一个人并不是喜欢变来变去,只是人们并不真正了解他。
没有人天生喜欢做个恶人,只是他们的欲望太多了。
抱怨人不如慎重地使用人。
志向不同,就不要在一起谋议。
遭人忌恨,说话就全无效用。
君子重视承诺,他的内心是宽广的。
小人不守信用,他的内心是阴暗的。
透视一个人的内心就可知晓他的品德如何了。
好的谏言不一定有好的回报,欺骗人的话不一定让所有人都厌恶。
上司的心意才是决定人们行止的关键。
有智慧的人一定会重视礼法,贤德的人一定会帮助他人。
不敬重上司,就无法劝谏上司了。
缺少才学见识,就无法打动上司。
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就无法得到上司的宠信了。
上司贤明,下属就会直言无忌。上司昏庸,下属就会巧言迷惑。上司暴虐,下属就会消极,匝从。
说事情的时候不要揽取功劳,说他人不要揭露其隐私,说过失不要袒护自己。 一身正气可使上司敬畏。
予人恩惠不要只说空话,惩罚罪人一定要用实际行动,求取贤人时要谦逊,应对变故时要镇静。
对心高气傲的人要抑制他,对奸伪的人要疏远他,对有智慧的人要倚重他,对平庸的人要责难他。
关心他人,他人才会关心他。
苛求他人,他人也会苛求他。
君子不说恐吓人的话,小人不说真心的话,说服他人先要说服自己。 和智者说话,要隐晦。
和愚者说话,要明了。
对敌人说话,要欺骗。
过去的事不要考虑太多,将来才是可以期待的。
事情不要过多地指责,世间的道理一定要了解。
大道依靠正确的道理教育世人,权术依靠欺诡来愚弄世人。
在上位的人一定要说自己是讲道义的,处下位的人一定要说自己是有忠心的。
强者一定要表现出善意,弱者一定要显示出勇猛。
对没有确定的事情要少加评论,对藏在心中的秘密不要加以猜测。
大的方面一定要力争,小的方面只有退让了。
有智慧的人不以能说会道为能,贤德的人不以名望为重,恶人不会因为他人劝诫而停止作恶。
昏庸之主不接纳忠臣,贤明之主不容忍奸臣。
好的话语容易受到歪曲,心地善良容易受到伤害。
独断专行的是上司,明哲保身的是下属。
上司和下属都很难做到把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释评】
言语的艺术对人生成败至关重要,这是人所共知的。要做到言语得体、少犯错误,仅仅在辞令上下工夫是不行的。言语的表述反映着一个人的学识和水平,不懂人世社会是说不出有分量的话语的,更不能打动人心,悦人悦己。了解人世社会是言语艺术的基础课程,在此经受历练,多下苦功,必有大的收获。
【事典】请求即隐的室防
辽景宗在位时,室防为翰林学士,兼政事舍人。景宗多次向他询问古今治乱得失之道。室防的奏对很合景宗的心意,他每次都能得到景宗的夸奖。
一次,朝中一位大臣问室防说:“皇上自视甚高,对人向来挑剔,你为何屡次受到皇上称赞呢?”
室防回答道:“我不是有意奉承皇上,而是在洞察了世事的基础上,再据实道来。说话不能脱离实际,更不可玩弄辞令,否则即使说得天花乱坠,也会令人生厌,久而久之必生嫌恶。”
一日,室防劝谏景宗说:“陛下博览群书,喜欢谈论古人得失,但这还不够,陛下想以此为鉴治理天下吗?”
景宗为难道:“说说容易,要实践却有难度,容待日后再付诸行动吧!” 室防马上进言说:
“如果陛下只为一时痛快,大可不必空谈。时下弊政不少,仅靠言谈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请陛下克服畏难之心,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景宗在室防的督促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切实地整治国政。
室防因为进谏有功,被升为南京副留守。到任后,室防少说多做,事事都用心用力,做出了不少成绩。
室防还亲自审案判案。他为此经常走访民间,了解世态人情。
有人问他说:“大人高高在上,何必要深人民间?有不明之事,问询属吏便可。大人这样做太辛苦了。”
室防解释说:“我进士出身,说点官话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为了办案无误,我岂能轻率呢?不了解下情,我就分辨不出真假之辞,容易在判案时犯下错误,这关系到人命啊!”
在不懈的努力下,他判案公平公正,毫无偏袒,人们都称颂他是难得的好官。 室防步步高升,最后升至枢密使,兼北府宰相,加官同政事门下平章事。 人们都羡慕他,不想室防却做出了惊人之举,主动请求告老还乡。
他在给圣宗的奏章中说:“臣已老迈,不胜显位,为朝廷大计着想,臣不能久居大位。臣一人荣耀为小,朝廷政事为大,臣决意让贤。”
圣宗很吃惊,他问室防说:“你有功无失,为何自动请退呢?是朕亏待你了吗?”
室防诚恳道:“天恩浩荡,臣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朝廷,以报效陛下的大恩大德。”
室防无论怎样解释,圣宗就是不准奏。家人劝室防说:“皇上舍不得你,你就不要坚持了。”
室防沉稳道:“现在我已知道皇上是真心留我,这样我才略微心安哪!” 随后,室防说出了他的心里话道:“我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担心皇上猜忌我啊!要知我久居高位,大权在握,无论谁当皇上都会关注我,这种事怎能大意呢?我多次请求退隐,正是向皇上表明心志,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室防越发受到重用,他却更加谦逊,丝毫没有骄傲之情。他分析时弊,向圣宗大胆进言。圣宗对他的建议都一一采纳。
统和八年(990年),室防再次请求退隐。圣宗仍是不准,特下令让他人朝可以不跪拜,又赐给他几案、手杖,还封他为郑国公。
室防见圣宗意诚,于是不再请辞。他对家人说:“我这样做很有必要,你们不要怪我。我深谙人情世故,如此方可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