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名字虚拟,若有雷同纯属偶然。
“我已同银行经理沟通了,要到柜台亲自处理。我明天下去。”张子米在微信里说。
“你到了告诉我,我去你家接你。”邹青稻回复。
邹青稻是张子米的闺中密友,做房产中介,对买卖流程门儿清。张子米买的房子恰好在邹青稻的城市,这两年,她没少麻烦这位老友。
车子驶过七八个红绿灯,停在一处地面停车场。两人进了银行,结清了房贷尾款。经理告知,《还清贷款证明》需等几个工作日才能下来。缴清费用后,张子米便带着邹青稻去看那套空置的房子。
孩子在省城工作,张子米也不在这县城居住,这套房子留着无用,不如卖掉添钱,去省城给孩子安个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孩子有个安稳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邹青稻建议:“那就签个委托合同,我帮你盯着卖。”
张子米点头:“全靠你了。”
一周后,邹青稻反馈,已有几拨人看房,报价多少,并提醒若析产更名,税费会增加很多。
张子米当即决定:“不更名了,就这样卖。”
临近年关,一户人家看中了这套房。地理位置好,家具齐全,几乎没住过人,干净整洁,正好方便老人接送孩子上学。对方很满意,当即表示可以签约。
张子米先给儿子打了电话:“我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去省城给你换套房子,好吗?”
儿子语气坚决:“我们家没能力再买房了,不卖。”
张子米耐心解释:“你又不回县城住,还得交物业费,不如置换一下。”
儿子固执:“不卖,留着看得见。”
张子米苦口婆心:“卖了添钱给你在省城买,你就不用租房了,多安稳!”
儿子只回两个字:“不卖。”
几番沟通无果,张子米只觉得孩子思维简单,认知不够,听不进道理,无奈叹气。
既然孩子不通情理,她便打电话给孩子的父亲王伟,商量签约事宜。
谁知王伟一听,语气便充满了敌意:“你卖房子,是想拿钱去嫁老公吧?”
张子米心凉半截:“我是孩子的妈,卖了是给他在省城安家,写他的名字,又不是我的。离婚协议书上写得明白,这房子归我单独所有。我为孩子谋长远,有错吗?”
王伟冷哼:“我怕你卖了没钱还贷,最后孩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子米气道:“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无家可归,当初房贷你甩手不管,现在倒来指手画脚?我们是父母,不为孩子好,还能为谁?”
王伟寸步不让:“要我签字可以,除非房子直接更成孩子的名,否则免谈。”
张子米彻底无语。电话那头的言语龌龊不堪,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冷,她没有回嘴,只是默默把电话挂断。有些烂人,连呼吸都是错的,说一句都拉低了自己人格。
一旁的邹青稻听得咬牙切齿:“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得便宜卖乖!他忘了当初是谁撑着这个家,是谁帮他交养老金?你身后空无一人,何苦为了这些人委屈自己?庆幸你离开了他,否则看着你会被他们慢慢凌迟至死!以后一定要找个好人!”
一边是固执的儿子,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前夫,张子米感觉被死死卡住了脖子,动弹不得。从前在婚姻里不自在,如今离了婚,依旧被束缚,憋闷得喘不过气。
无奈之下,她只能告知客户:“价钱不合适,房子不卖了。”
上法院撕破脸,孩子会更伤心;留着房子,只能静静等待。
转机发生在一次省城之行。张子米和闺蜜去看新楼盘,价格亲民,地段口碑俱佳。她给儿子打电话:“来看看我吗?”
儿子只回了句“没空”,便匆匆挂断。
那一刻,张子米心一横:既然叫不动孩子,那就自己替他做主。她向娘家借了些钱,核算了月供,咬牙买下了省城的房子。
此举果然激怒了儿子,大半年对她不理不睬。
邹青稻愤愤不平:“不知好歹!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他凭什么甩脸子?”
张子米唯有沉默。
好在邹青稻的孩子与张子米的儿子是发小,从中斡旋,又带他去看所购房子位置。春节期间,他回去劝服了王伟。最终,王伟松口同意签字。
张子米再次联系邹青稻挂牌卖房。可时过境迁,行情早已不同。当初抢着买的热闹景象已成昨日黄花,几个月过去,看房者寥寥,无人问津。张子米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省城的房贷压力如山,她急着出手。
“青稻,帮我打听下,比市场价低点我也卖。”
“有一家同意这个价,你定。”
“行!”
价格比一年前少了十几万,张子米认了。
她通知王伟来签字,手续顺利办完。临走时,她只收拾了些自己的零碎物件:几个还完好的碗,一台当年和儿子从商场扛回来的立式风扇。其余的,都留给了王伟。
车子塞满了锅碗瓢盆,那是张子米曾经对家的全部念想。回到家楼下,张子米拉开车门时,由于惯性,那几个捨不得扔的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裂成了几片,象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王伟丢下一句“我走了,你处理吧”,便扬长而去。
张子米没有回应,她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冷漠与无能。
她把碎碗归置好,转了中介费给邹青稻,说了句:“感谢你这两年的辛苦。”
邹青稻回道:“好,我收了。”
一切尘埃落定。
张子米四肢酸软地陷在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憋了整整两年,前半生的风雨、挣扎、委屈与疲惫,仿佛都在这口气中吐了出去。只剩下满身疲惫,她闭上眼,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