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林薇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
丈夫陈峰发来消息:
“今晚别等我了,加班。”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月,第七次。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的”?
太假。
说“你早点回来”?
说了也白说。
去年她还会打电话过去问:“大概几点?”
那头永远是嘈杂的背景音,陈峰的声音隔着什么,像是在跟别人说话,顺带回答她:“不知道,你先睡。”
然后挂断。
连再见都没有。
林薇后来就不问了。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枕头。
枕头上还有一点凹陷。
是陈峰早晨起床留下的。
现在早就凉了。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
陈峰加班再晚都会回来。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她睡着了,他回来轻手轻脚的。
但还是会从背后抱住她。
亲一下她的肩膀。
小声说:“老婆,我回来了。”
她那时候装睡。
但其实每次都在等他。
等他回来,等他抱自己,等他那句“老婆,我回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不说了。
也不抱了。
回来就是洗漱,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各自出门。
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林薇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结了婚。
是合租。
和一个认识十年的人,合租。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峰发的:
“明天我要出差,三天。”
林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想打:“又出差?”
想打:“你不是刚回来?”
想打:“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打。
她退出对话框。
刷朋友圈。
看到闺蜜周周发了一张照片。
一家三口在迪士尼。
配文:“老公说,只要我开心,去哪都行。”
林薇看了几秒。
然后划走了。
她又刷到一个同事发的:
“深夜emo,有没有人出来喝酒?”
她犹豫了一下。
点开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又删了。
删了又打:“要不要出来走走?”
还是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关了手机。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就是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晚饭的时候。
女儿朵朵说:“妈妈,爸爸又不在家吃饭吗?”
她说:“爸爸加班。”
朵朵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她当时愣住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
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她蹲下来,看着朵朵:“怎么会呢,爸爸最爱你了。”
朵朵说:“那他为什么不回来陪我吃饭?”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她甚至开始怀疑。
陈峰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这个念头从三个月前就有了。
那时候她在陈峰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电影票。
时间是周五晚上七点半。
那晚陈峰说他在公司开会。
她没问。
但她把那张电影票收起来了。
夹在日记本里。
后来她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车里的副驾驶座被调过。
不是她的位置。
她坐陈峰的车,副驾驶座永远是调到最靠后的。
因为她腿长。
但那一次她上车。
发现座位被往前调了很多。
有人坐过。
而且不是她。
她问陈峰:“谁坐过你车?”
陈峰头都没抬:“同事。”
“哪个同事?”
“就同事,你不认识。”
然后就没了。
没有解释。
没有安抚。
就好像这件事不值得多说一句。
林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她控制不住。
她会偷偷看陈峰的手机。
趁他洗澡的时候。
趁他睡着的时候。
屏保密码她知道。
是朵朵的生日。
她打开微信。
翻聊天记录。
没有可疑的。
干净得像刻意清理过。
她又翻通话记录。
也没有。
但她发现一个细节。
陈峰的微信置顶里。
除了工作群,还有一个叫“王总”的人。
点进去。
聊天记录只有几句客套话。
“好的。”“收到。”“没问题。”
但时间很奇怪。
有几次是晚上十一点多。
还有一次是凌晨一点。
林薇心里咯噔了一下。
哪个王总会在凌晨一点发工作消息?
哪个员工会跟王总只聊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但没有问陈峰。
她不敢。
不是怕知道真相。
是怕知道了之后。
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现在的生活。
像一个精致的玻璃房子。
看着什么都有。
但只要一碰。
就会碎。
女儿朵朵。
房贷。
车贷。
两家老人。
每个月两万多的开销。
她要是离婚。
这些怎么办?
她爸妈会怎么想?
她朋友会怎么看她?
“你看,当初非要嫁的那个人,现在不也离婚了?”
她受不了。
所以她忍着。
不问。
不查。
不想。
但今天。
今天她真的忍不住了。
因为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陈峰公司的前台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陈峰的家属吗?公司下周五有家庭日活动,想跟您确认一下参加人数。”
林薇说:“好,我问问陈峰。”
前台说:“陈峰最近出差了吧?您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林薇说:“出差?他不是一直在公司吗?”
前台顿了一下:“陈峰这周请假了,说是陪家人去外地看病。您不知道吗?”
林薇脑子嗡的一声。
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
陈峰请假了?
这周他每天都出门。
说是去公司。
每天早出晚归。
有时候晚上还发消息说“加班”。
结果呢?
他请假了。
他根本没去公司。
那他去哪了?
陪家人看病?
哪个家人?
她吗?
她没有看病。
朵朵也没病。
那他在陪谁?
林薇坐在沙发上。
浑身发冷。
她想起结婚前。
她妈说:“你确定要嫁给他?他家条件不好,你嫁过去要吃苦的。”
她说:“我不怕吃苦。”
她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不懂。”
她说:“他对我好就行。”
她妈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那时候林薇觉得。
只要两个人相爱。
什么都能扛过去。
现在她发现。
她扛过了穷。
扛过了苦。
扛过了婆媳矛盾。
扛过了孩子半夜哭闹。
扛过了房贷车贷。
但扛不过。
他不爱她了。
或者说。
她不知道他还爱不爱。
电话响了。
是陈峰。
“薇薇,我刚开完会,你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疲惫。
林薇听着这个声音。
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问:“你在哪?”
“在公司啊,刚跟客户吃完饭。”
“哪个客户?”
“你不认识,新客户。”
“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了你也不认识,周总。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林薇攥紧了手机。
她想说:“陈峰,你骗我。”
她想说:“你公司前台说你请假了。”
她想说:“你到底在哪?跟谁在一起?”
但她说出口的是: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哭不出声。
朵朵在隔壁房间睡了。
她不能吵醒孩子。
她咬着枕头。
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布料里。
枕头上还有陈峰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
以前她觉得这个味道很安心。
现在闻到。
只想吐。
凌晨两点。
林薇起来了。
她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搜索:“离婚需要什么手续。”
看了很久。
然后又关了。
她打开日记本。
翻到夹电影票的那一页。
电影票还在。
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2024年11月23日,陈峰说加班,打电话说跟客户吃饭。公司前台说他请假了。他在陪家人看病。哪个家人?”
写完。
她合上日记本。
放回抽屉里。
锁上。
第二天早上。
陈峰回来了。
六点多。
天刚亮。
林薇没睡。
她在厨房给朵朵做早饭。
陈峰进来,看到她在。
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给朵朵做早饭。”
“哦。”
他换了鞋,走进来。
林薇看见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
但换了衬衫。
昨天穿的是白衬衫。
今天穿的是蓝的。
他什么时候换的?
在哪换的?
林薇没问。
她低头切水果。
手有点抖。
陈峰走过来,从冰箱拿了一瓶水。
“我收拾一下就走,九点的飞机。”
“嗯。”
“朵朵今天谁送?”
“我送。”
“行。”
他转身要走。
林薇叫住他:“陈峰。”
他回头:“嗯?”
林薇看着他。
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看起来很累。
但眼神里没有愧疚。
没有心虚。
甚至没有关心。
就是很平淡地看着她。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像一个合租的室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薇说,“路上小心。”
陈峰点点头。
走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烟机的声音。
林薇站在那。
手里还拿着水果刀。
她突然想。
如果他们离婚。
朵朵怎么办?
六岁的孩子。
问出“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她怎么回答?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爸妈也吵架。
有一次她妈收拾行李要走。
她抱着她妈的腿哭。
她妈没走成。
但后来那些年。
她妈总是在说: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跟你爸离婚了。”
林薇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她不想让朵朵也听到这句话。
可她也不想。
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怀疑里。
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去哪了。
跟谁在一起。
还爱不爱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峰发的消息:
“桌上有两千块钱,给朵朵交舞蹈班的费用。”
林薇看了一眼餐桌。
果然有信封。
两千块。
整整齐齐。
她突然想笑。
结婚十年。
他现在连给钱都是用信封。
当面给都不愿意了。
她想起以前。
刚结婚那会儿。
他发工资会把银行卡给她。
说:“老婆,都给你。”
她不要。
他硬塞:“你是管家的,不给你给谁?”
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五千。
他全给她。
现在他一个月三万。
给她的。
是信封里的两千。
剩下的钱去哪了?
她不知道。
也不问了。
朵朵起来了。
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妈妈,爸爸呢?”
“爸爸出差了。”
“又出差?”
“嗯。”
朵朵没说话。
爬上椅子。
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
“妈妈,我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爸爸做的煎蛋。”
林薇愣了一下。
陈峰确实会做煎蛋。
而且做得比她好。
每次朵朵都吃得特别开心。
但现在。
陈峰多久没给朵朵做早饭了?
她记不清了。
“爸爸不在家,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朵朵摇头:“不要,妈妈做的不好吃。”
林薇笑了笑。
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她蹲下来。
看着朵朵。
“那妈妈去买包子,你要不要?”
朵朵想了想:“要,我要豆沙包。”
“好。”
林薇换了衣服。
带朵朵出门。
小区门口有早餐店。
朵朵买了豆沙包。
边走边吃。
林薇看着女儿。
小小的背影。
穿着粉色羽绒服。
书包上挂着一个艾莎公主的挂件。
那是陈峰去年给朵朵买的。
朵朵特别喜欢。
谁都不让碰。
林薇突然问:“朵朵,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想跟谁?”
朵朵停下来。
转过头看她。
嘴里还嚼着包子。
“什么叫分开?”
林薇蹲下来。
给她擦嘴。
“就是爸爸住一个地方,妈妈住一个地方。”
朵朵的眼睛突然红了。
“不要,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住。”
“那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朵朵哇地哭了。
豆沙包掉在地上。
“我不要选!我都要!”
林薇赶紧抱住她。
“好好好,不选不选,妈妈乱说的。”
但她知道。
她不是乱说的。
她是在试探。
试探朵朵的反应。
也试探自己。
到底能不能真的走到那一步。
送完朵朵。
林薇没去公司。
她请了假。
一个人去了医院。
不是看病。
是去找一个人。
她大学同学,方宇。
在这家医院当医生。
昨晚她想了很久。
陈峰说的“陪家人看病”。
如果是真的。
那肯定会留下记录。
挂号、病历、缴费单。
她想查。
看看到底是谁。
方宇在住院部。
林薇到的时候,他刚查完房。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宇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
林薇没寒暄。
直接说:“方宇,你帮我查一个人。”
方宇看她脸色不对。
收了笑。
“查谁?”
“陈峰。你看他最近有没有来医院,陪谁看病。”
方宇皱眉:“你查你老公?”
“你帮不帮?”
方宇看了她几秒。
叹了口气。
“你等一下。”
他去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回来了。
表情有点复杂。
“查到了。”
林薇心跳加速:“是谁?”
方宇看着她。
“陈峰上周四来过医院。”
“陪谁?”
“陪一个女的,挂了妇产科。”
林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妇产科。
女的。
她握紧了手。
指甲掐进肉里。
方宇继续说:“挂号记录上写的,患者叫王雅。”
“王雅?”
“对,你看你认识吗?”
林薇摇头。
她不认识。
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峰微信置顶里的“王总”。
王雅。
王总。
是同一个人吗?
“方宇,能不能查到她什么病?”
方宇犹豫了一下。
“妇科病,具体我不能说,涉及隐私。”
林薇没勉强。
她道了谢。
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她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
去公司?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工作。
去找陈峰?
他在出差。
不。
他真的出差了吗?
还是又在骗她?
林薇拿出手机。
拨了陈峰的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她又打。
还是没人接。
她打了第三个。
终于接了。
那头很安静。
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我在开会。”
“你在哪开会?”
“上海。”
“哪个酒店?”
陈峰顿了一下:“你查岗?”
“你告诉我哪个酒店。”
“林薇,你到底怎么了?”
“我问你哪个酒店!”
她吼了出来。
旁边有人看过来。
陈峰沉默了几秒。
“丽思卡尔顿。”
“房间号?”
“林薇!”
“房间号!”
“1210。你到底……”
林薇挂了电话。
她打开订票软件。
买了最近一班去上海的机票。
她要去看看。
那个叫王雅的女人。
到底是谁。
飞机上。
林薇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
白茫茫的。
她想起十年前。
她和陈峰刚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人都穷。
约会就是压马路。
从学校走到市中心。
再走回来。
要走两个小时。
但从来不觉得累。
她走不动了。
陈峰就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她趴在他背上。
脸贴着他的脖子。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和汗味混在一起。
她说:“陈峰,你会背我一辈子吗?”
他说:“背,背到你走不动为止。”
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
路人都看他们。
她也不在乎。
那时候她觉得。
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想想。
多傻。
飞机落地上海。
下午三点。
林薇打车去酒店。
路上她一直在想。
等下看到陈峰。
她要说什么?
要做什么?
大吵一架?
打那个女的一顿?
还是哭着求他回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来。
不来。
她会被自己的想象折磨疯。
到了酒店。
她站在大堂。
看着电梯。
1210。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上去。
还是先打个电话?
犹豫了很久。
她走到前台。
“你好,我想找1210房间的陈峰先生。”
前台看了她一眼:“请问您是他?”
“他太太。”
前台查了一下:“不好意思,1210房间的客人姓王,不是陈峰。”
林薇愣住了。
“那陈峰住哪个房间?”
前台又查了查。
“没有叫陈峰的客人。”
林薇脑子乱了。
什么意思?
陈峰骗她?
根本没住这个酒店?
她又拨陈峰的电话。
这次直接关机了。
她站在大堂。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大老远跑来上海。
结果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她想哭。
但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
她看到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穿着西装。
拎着公文包。
是陈峰。
林薇下意识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她看到陈峰走到大堂。
然后一个女人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了。
三十岁左右。
长头发。
穿着米色风衣。
长得不算漂亮。
但很有气质。
女人走到陈峰身边。
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陈峰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
女人笑了。
笑得很温柔。
两个人往门口走。
林薇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那个女人挽着陈峰。
看着陈峰帮她开门。
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
全程。
林薇就站在柱子后面。
一动不动。
她想冲出去。
她想质问陈峰。
她想撕碎那个女人。
但她没有。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害怕。
她怕她冲出去之后。
陈峰说:“我们离婚吧。”
那她怎么办?
朵朵怎么办?
所以她站在原地。
看着出租车开走。
什么都没做。
她在大堂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
久到保洁阿姨来问她:“女士,您没事吧?”
她说:“没事。”
然后站起来。
走出酒店。
外面下小雨了。
她没带伞。
就那么走在雨里。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找了一家便利店。
买了一瓶水。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手机震了好几次。
是幼儿园老师发的消息:
“朵朵妈妈,朵朵今天画画画了一张全家福,特别可爱,发您看看。”
林薇点开图片。
是朵朵画的。
三个人。
爸爸、妈妈、朵朵。
手牵手。
画得歪歪扭扭的。
但每个人都在笑。
林薇看着那张画。
哭了。
在便利店门口。
嚎啕大哭。
路人看着她。
有人停下来想帮忙。
有人绕道走了。
她不在乎。
她就那么哭着。
哭到没力气了。
才停下来。
她擦干眼泪。
给老师回了消息:
“谢谢老师,朵朵画得真好。”
然后她打开订票软件。
买了最后一班回程的机票。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朵朵在奶奶家。
家里空无一人。
林薇走进卧室。
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是陈峰写的。
“薇薇,我后天回来,有事打我电话。对了,我妈下周要来住几天,你收拾一下客房。”
林薇拿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揉成一团。
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进书房。
打开日记本。
在最新一页写:
“2024年11月24日,上海,丽思卡尔顿酒店。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她挽着他。他笑了。那笑容,他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写完。
她合上日记本。
放进抽屉。
锁上。
然后她走进浴室。
打开淋浴。
站在水下。
水很烫。
但她不觉得疼。
她蹲下来。
抱着膝盖。
终于。
哭出了声。
没有朵朵在隔壁。
没有陈峰突然回来。
没有人会听到。
她终于可以。
大声地哭了。
那天晚上。
林薇做了一个决定。
但不是离婚。
而是再等等。
等朵朵大一点。
等自己工作再稳定一点。
等她把所有退路都想清楚。
她会离开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要继续演。
演一个好妻子。
演一个好妈妈。
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她没有资格任性。
窗外天快亮了。
林薇擦干眼泪。
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饭。
就像每一天一样。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生活还要继续。
哪怕它。
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