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从周师傅家出来,沈越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琢磨。钥匙插进锁孔时他才想起来,忘了去302门口看一看了。
他正要下楼,忽然瞥见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
“谁?”
“快出来!再鬼鬼祟祟的我就报警了。”
一个女人从暗处慢慢挪了出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有点肿,像是刚哭过。
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
沈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她很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突然问了她一句。
女人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明显怔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你见的是我哥吧!噢,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我姐。她今天出事了。原本,我是来看她的,结果到了楼下才发现进不去,鬼使神差就走到你这里来了。”
说着她就哭了出来,眼泪刷刷往下落,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沈越一见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忽然就软了。
“难怪她看着面熟,原来她是楼下死者的妹妹。这天也快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才没了哥哥,噢,不对,没了姐姐,楼下又不能进,确实难办。”他心想。
“要不这样,你要是不嫌弃,先在我家住一晚,有啥事明天再说。”沈越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钥匙去开门。
女人没回话,也没跟他客套,甚至还没等他把门完全打开,就从他身旁推门进了屋,把沈越晾在了门口。
这下轮到沈越愣住了。他站在门口,望着女人进屋的背影,呆楞了几秒,不禁摇头笑笑:“这女人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这是把我家当她自己家了?”
那女人进了屋,四处走走瞧瞧,转回头问他:“你就一间卧室啊,那我们怎么睡?要不我睡你那屋吧。”
沈越一听,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看着他呆傻的模样,她竟然笑了:“别误会,我睡床上,你打地铺。”
这女人还真是怪,前一秒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后一秒就能笑出声,不按常理出牌。沈越突然有点怕她了。
那一晚,沈越在地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一个问题:“这女人真是死者的妹妹?”
凌晨一点多时,床上的女人忽然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越连忙起身,打开了床头灯。只见她满头是汗,嘴唇发紫,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做噩梦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关切地问。
她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来想要抱他,他连忙往后躲了一下。她悬在半空的双手落了空,在空中停了几秒,又慢慢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我把你看成另一个人了,你别见怪啊。你俩真的长得太像了。”
“另一个人?”沈越面露不解。
“是的,他是我男朋友,叫刘明。”女人嘴唇轻启,说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是怕谁知道似的,“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你为什么对我哥,不,我姐的死感兴趣?”
“你姐?”沈越装糊涂。
“你就别装了。”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你一看到我就说在哪里见过我。还有,你啥都不问就收留了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和我姐长得挺像?”
沈越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这女人虽然情绪还不太稳,但那双眼睛是真狠,一眼就把他给看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和你我就不绕弯子了。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你听了可能会震惊,也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请你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
“我叫陶桃。”她说,然后自嘲似地笑了笑,“楼下出事的是我姐,她本名不叫陶桃,她的性别,一开始也不是女性。”
“从小到大,我都是家里的骄傲,学习工作从没让父母操过心。研究生毕业以后,我进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在那里,我认识了刘明。我是双鱼座,刘明是狮子座。他特别耀眼,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天生对我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我们处了一年多,感情很好,都准备结婚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突然变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哥,不,应该叫我姐,她嫉妒我,亲手破坏了一切。”
“她嫉妒你?”
“嗯。她是摩羯座,什么事都藏心里,人也特固执。我从小比她受宠,比她顺利,样样都比她强,她心里满是嫉妒,嘴上却不说,但我知道,她一直恨爸妈,恨我。摩羯座的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而且,他们都特能藏事儿。”
“两年前,我姐在我家见到了刘明,当时我就觉得她看刘明的眼神不太对,那不像是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嫉妒就已经快把她整疯了。她也喜欢刘明,喜欢到……不惜去做了变性手术,变成了我的样子,甚至还偷偷把名字也换成了我的。”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突然又冒了出来。
“我爸妈知道后受不了打击,一气之下跟她断绝了关系,也不让她回家了。她一个人搬到了这里,跟谁都没说。如果不是看到新闻,我也不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沈越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回在楼梯口,那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了刘明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我姐是摩羯座,你是天蝎座,刘明是狮子座,我是双鱼座。”陶桃忽然说,“这四个星座凑在一块儿,能不出事吗?”
沈越撇了撇嘴,心想这女人还真是感性,什么都能往星座上扯。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许有点道理。摩羯的死扛,天蝎的较真,狮子的骄傲,双鱼的敏感,搅和在一起,就像一堆干柴。
要让这堆干柴燃烧起来,确实只需要一根点燃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