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雪今年下的更大了,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透明的小晶体也在最后的季度缓缓落下,既然承载的不是人们的思念与回忆,那便应该是哀伤了。苔藓和细小的藤蔓攀附在青色的砖瓦上,好像当时走过的路,罢了,一场大雪想掩埋住的东西论世人怎么挖掘也是无济于事的。
大雪并不阻碍绿皮火车的运作。火车真的神秘的令我着迷,同车厢的东北大哥豪爽热情,从自家带来了酱肘子和几瓶红星,我们躺在狭窄的床上,望着头顶斑驳的铁皮。大哥的胃里的酒已经红到了天灵盖,他吐着酒气,醉眼朦胧的问到我:“小娃儿,你说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情话是什么啊?我哈老伴儿,总得说俺不懂得浪漫嘞。这次回趟老家,特意学你们年轻人准备的惊喜嘞!”我的眼前也恍惚了,扶了扶额,跌跌撞撞的起身,烟灰缸还有一根烧了半截的芙蓉王。猛吸了一大口,呆呆的望着身边飞驰而过的杉树林和一座座小土丘,好像不管我们行走的多快,星星永远在空中。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所以无论做情人还是朋友,我都要留住你。”也不知是对我自己说,还是回答了大哥刚刚迷迷瞪瞪的问题。
在叽叽嘎嘎行驶的火车里,仿佛做了个梦,那时的乌镇还没有雪,我也不是一个人从西栅走去车站,当时西栅哪能像如今这样古雅又繁华的风景区,只是一个小镇子罢了。没有随处可见的指示牌,没有一家家装修的人模狗样却处处透露着商业气息的店铺,乌镇也只是乌镇。梦里的乌镇冷冷清清的,空气也冷的刺骨,为何明明是大太阳,我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却已经能想象到晚上昏黄但也颇为浪漫的街道了。似乎这种时刻就应该有什么人陪在我身边。果不其然,我大衣的口袋里伸进来了一双被风吹的发僵的小手,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孩,看轮廓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头上戴着一个黄色的发卡,站在我身边,围着我的围巾,而我却看不清她的脸。
我们是去坐车的。我突然想起来了。
而再想努力回想多一点的细节,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我只能从我此刻的心情中感受到,她大概是我的爱人。我的心在微微发烫,脸颊也是,哆哆嗦嗦的手费了好大劲才点上了一支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冻坏的,明明乌镇没有下雪。女孩竟也习惯似的从我的烟盒中抽了一根出来,我们沉默的靠在街角抽了一支又一支,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果然是朦朦胧胧的昏黄灯光。这像是一场漫长的俄式告别仪式,陌生人会聚集在街头沉默的抽烟,凝视着缓缓飘远的烟雾,当心中的所思所想也随着烟雾飘散时,人群也就散了。
该准备出发了。就算只是梦一场,也要对得起这份秋日的爱恋。
诺大的火车站今天似乎没有多少人,只有零零星星几个,自顾自的坐在站牌下哼着小曲,或靠在锈迹斑斑的墙,读着一份1997年的报纸。火车的轰鸣声慢慢靠近,心中那股不安,不舍,失望的复杂情绪愈来愈强烈,泪水不由自主的浸湿了眼眶。列车停战的那一刻,我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死死的抱住了那个姑娘,尽管此时此刻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是谁,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突如其来了一阵酸臭味。那东北的大哥脚吊到了我下铺的床头。
妈的,梦醒了,就该滚回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