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亲家母一起做血豆腐

文/朱火火

早就和亲家母约好,今日一同做血豆腐。天刚擦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我便起身穿衣,踏着晨露直奔村子的张家塔桥头。

那儿的摊位早已热气腾腾,吆喝声此起彼伏。我在豆腐摊订了二十斤新鲜豆腐,块块饱满紧实;又买了六斤猪泡——也就是猪脖子上的肥肉,这可是我们这儿做血豆腐的必备食材,少了它,风味便会失了大半。按本地的老法子,血豆腐里要加猪泡、花椒粉、辣椒粉和盐,调味的讲究竟和灌香肠有些相似。

回到家,霞光已铺满庭院,暖融融的晨光洒在地上。我赶紧把四方桌搬到院子中央,又将竹编筛篮反复清洗干净,把豆腐一块块整齐码进去沥水——毕竟豆腐里含水分多了,后续揉捏塑形都会受影响,这一步可得细致。

转身进了厨房,把猪泡放在清水下反复揉搓,洗去杂质后沥干水分;接着,砧板、菜刀一一搬到院中的桌上,所有准备工作悉数就绪。我拿起刀,耐着性子把猪泡切碎,猪脖子上的软组织带着细密的白泡泡,切碎后成了均匀的颗粒状,想着待会儿拌在豆腐里,定会格外好看。

正切得手腕发酸,邻居家的本家兄弟路过瞧见了,笑着喊道:“春莲,我家有碎肉机,你拿去用,省劲儿多了!”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妥妥的江湖救急。都是没出五户的亲人,我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他还耐心地教我使用:先把刀片装在轴芯上,再把肉切成小块,虽然机器的容器不大,但半斤半斤地往里投,“嗡嗡嗡”几声,就变成了细腻的肉泥,比手动切快了不止一倍,省时又省事。

没过多久,三路公交车停在了门口,亲家母走下车,后面还跟着我家女儿。两人身形相似,举止间透着亲昵,瞧着竟比我这个亲娘还亲。看她们形同母女的模样,我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醋溜溜的暖意。

亲家母见我早已准备妥当,挽起袖子便立马开干。女儿也不闲着,拿着手机对着我们拍个不停,说要记录下这热闹的场景。亲家母把筛篮里的豆腐一块块放进大红盆,双手快速揉捏,力道均匀,不一会儿就把硬实的豆腐搓成了细碎的豆泥。接着,我从她带来的袋子里倒出猪腔血,我一边倒她一边搅拌,暗红色的血汁慢慢浸润着雪白的豆泥,直到整盆豆腐都染上均匀的红色。

随后,搅好的猪泡肉泥也倒进盆里,我们俩四只手在盆中快速翻揉,动作麻利又默契,豆香、肉香渐渐交织着飘了出来。

“你去准备花椒,我一人接着揉就行。”亲家母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应声走进厨房,净手后取出六月里晒好的干花椒,放进无油的铁锅里小火翻炒,直到花椒变成深褐色,浓郁的辛香完全散发出来。

接着把炒好的花椒倒进干爽的洗碗布里,对折包裹紧实,拿起擀面杖反复碾压,细碎的花椒粉簌簌落下,清冽的麻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等我拿着花椒粉出来时,亲家母已经把盐、辣椒粉按比例放进了盆里,我连忙把花椒粉也加进去,两人又一起在红盆里使劲倒腾,让调料和豆泥、肉泥充分融合,指尖传来黏稠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复合的香气,心里满是欢喜。

这时,邻家姐妹代元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捆金黄的稻草,笑着叮嘱我:“把稻草铺在筛篮底层,等下烧火薰制时能隔烟,血豆腐的味道会更纯。”我连忙道谢,接过稻草放在一旁。

中午的日头爬到了瓦檐上,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浑身充满力量。我再次净手,把稻草用刀切断、理齐,均匀铺进筛篮里,柔软的稻草像给血豆腐铺了层暖褥。亲家母则拿起入味的豆腐泥,巧手翻飞,搓成饭碗口大小的圆滚滚血粑粑,她的两个手掌沾满了红色的豆泥,搓出来的血粑粑大小均匀、圆滚滚的,整齐地摆在筛篮里,看着就格外喜人。

一个筛篮很快就装满了,盆里还剩下不少豆腐泥。我灵光一闪,想到家里有个闲置的展示柜隔层,正好能当筛子用!我赶紧从楼顶搬下来,用清水反复洗净、擦干,也铺上一层稻草,摆成四方阵,刚好装下剩下的血豆腐,一点都不浪费。

要把筛篮吊在火炕上方,可家里没有不锈钢S钩,我正犯愁,代元香指着墙角的废电线说:“用这个!里面的单股铝线结实得很,肯定能挂住。”她拿起钳子,量好筛篮四角到火炕横梁的距离,剪下四段铝线,逐一套牢筛角,拧得牢牢的。

我踩着人字梯,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铺着血豆腐的筛篮稳稳悬在火炕半空,离地一米二的高度刚刚好,既能让火苗的温度够到,又不会被火焰烧坏。最后,在筛篮上方盖上一层食品级烘焙纸,既隔了柴火的灰尘,又能保持透气,再合适不过。

柴火是前天和亲家母一起上山砍的青杂木枝,干燥耐烧,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点燃柴火,袅袅炊烟卷着点点火星缓缓升起,钻进筛篮底部,又从细密的筛孔里钻出来,像给血豆腐做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汗蒸,把醇厚的烟火气一点点渗进每一块血粑粑里。

梁上挂着的香肠,五花肉经过几日的烟火薰制,早已沥干水汽,外皮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金黄。屋外的冷气顺着门缝往里灌,烟雾袅袅,顺着瓦片飘进飘出;火炕的温度慢慢升高,食材的香气愈发浓郁,混着草木的清香和烟火气,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庭院外,还堆着我和亲家母一起砍来的各种树木杂枝,尚未搬尽码好。我守在火堆旁添着柴,望向梁上悬挂的各色腊味与筛篮里的血豆腐,脑海里不由得转动起细碎的文字,手机里存着女儿拍下的一个个瞬间,正等着和这些文字一起,晒出满心的欢喜。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年味,不过是亲人相聚的热闹,是携手劳作的默契,是烟火里藏着的牵挂与温暖,简单却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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