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之一:摘柿子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秋天到了,柿子挂满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你可千万别说:柿子像一树大红灯笼高高挂,那会被人笑话死的。除了个别有伤的柿子变红,霜降节前的柿子是青色的。
这是播种越冬小麦的节气:白露早,寒露迟,秋分麦子正当时。
大片麦田的地埂边有一排柿子树,抢收抢种,节气还是快交寒露了。
树上的柿子一律青青的,在叶子的覆盖之下,不仔细分辨,还看不出叶子与果实的颜色区别。
个别早熟的是被鸟儿啄过,或者马蜂爬过的,孤零零挂在枝头,成为青青间的异类。
种麦子的间歇,会有拉墒踩地的孩子,猴子一般爬到树上,把那几个变色了的“异类”摘下来,一
掰四瓣儿,给一块儿干活儿的身边人品尝。
柿子是分两次采摘的:
第一次是秋分到寒露摘的青柿子,我们这儿的品种是涩柿子,京西有名的磨盘柿。这种柿子需要漤了,除去涩味儿才能吃。自家舍不得吃,就推车到涿州北关大集上卖了,价格在八分到一毛二上下,磨盘柿子有名,也好卖,算是那个年代的名特优吧。
第二次就是过了霜降节,柿子在树上变红了,这个时候摘的柿子就不能漤了,乡民说:霜降不漤柿,如果硬要漤,会出现糖心儿,容易变酸。霜降节后摘的柿子,可以存在背阴处,慢慢变软,冬季骤冷,柿子冻了冰碴,那时吃,才是真美味,春节端出一盘冻柿子,那是待新姑爷的时鲜。
集体劳动时期,生产队组织摘柿子,这是热闹的劳动,也是开心的活计。妇女和老人一般是在树下辅助劳动,年轻人要爬到树上去,手拿夹竿,肩上还要背个筐,近处的柿子伸手就能够到,摘了放到背筐里。摘满一筐,就用准备好的带木钩的绳子把筐系下去。树下的老人妇女,接过背筐,把柿子倒在柿子堆上,空筐再系上去。远处细树杈上的柿子,伸手够不着,就要使用夹竿了。夹竿是一根细长的木棍或竹竿,顶端中间部位劈开一个三寸深的口子,用一根细木条卡在口子最底部,在卡的木条处用细铁丝缠绕绑紧。夹竿就做成了。
用夹竿摘远端的柿子,就是用那个劈开的口子伸到结柿子的细杈上,用力一推,树杈就卡在口子里,再用手一拧,把树杈拧断,缩回夹竿,用手把柿子连同细杈取下,放入筐里。
还有夹竿也够不到的,就不摘了,挂在最细最高的枝头,留给过冬的鸟儿吃。
老柿子树柿子结的个儿小,但是甜度高,老柿子树的树杈变得脆了,容易断,一般都是体重轻的中小学生去摘。新柿子树的柿子个头很大,口感不太好。
柿子树都是嫁接的,我们这里都是用黑枣儿树嫁接。嫁接有芽接和杈接:芽接是把嫩柿子树的新芽连皮内一同剥下,再在小黑枣树的六七十公分处,割掉一块儿同一尺寸的嫩皮,露出里面的木质,再把柿子树的带芽嫩皮贴到黑枣儿树上,用不透明黑胶带缠紧,皮接就完成了。插接比较简单,就是选柿子树嫩枝条,用嫁接刀削一个三十度斜角,再用刀把黑枣儿树切一个两公分宽,三公分长的十字切口,把柿子树嫩枝条斜着插下去,再用绑带固定。
前头说摘柿子是热闹的劳动,也是开心的活计,开心跟吃的有关,枝头的红柿子,有的已经长熟了,用夹竿摘下来,就可以掰两半,用来解馋,生产队劳动时期,只有这项品尝被队长默许,因为,熟了的柿子,无法跟其他柿子一起堆放,一压就破了,吃掉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树上摘柿子的吃不下去了,就会顺手把熟透了的柿子放到背筐最上面,系下去,让下面的人品尝。一般是半天儿时间大家都依次吃饱了。热闹则跟配合有关,背筐系上系下,男女老少就多了沟通,尤其把熟柿子系下来时,婶娘嫂子二大爷,在树下会报以笑料,话都比平日软糯三分。
有的老树,会生柿虱子,柿子上面有好多粉状白沫,属于病虫害,这样的柿子品相差,生产队分配时会按次等记账。
土地承包后,柿子树遮光,会影响庄稼收成,而且一棵两棵的不成规模,经济价值基本可以不考虑,就有人自作主张,把树砍了,柿子树的树干也没什么用,在木材里,柿子木属于无用之材,老百姓烧火都不选它,只冒烟,不生火。果树价值消失后,柿子树几乎一文不值。
收工后,老柿子树最顶端的无法摘取红柿子就成了另一种风景,跟先熟的那些异类,构成两个世界的异熟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