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的天真时代

我的侄女今年6岁,一直是著名的大胃王,室内所有能进口的东西都逃不过她的法眼,永远会指着说:我要吃某某,我喜欢吃某某,所有的玩具都会最后变成想象中的食品。

给她找了一套串珠玩具,原本是用来锻炼精细动作和训练专注力的,结果被她拆开来放在茶具里,说:姨妈,给你倒了香喷喷的茶,还有好吃的!

只要从外面买了食物回来,她总是第一个注意到,并且一直盯着,眼看你从袋子里拿出来,眼看你拆掉包装,眼看你放进冰箱,目不转睛,如果不搭理她,不久就会听到提示说:“姨妈,我最喜欢吃猕猴桃了!”

送她回家之前,她还不忘叮嘱:“把冰箱里的酸奶都拿出来,给我带到图书馆去吃!”

这真是一枚吃货的天真时代啊!

这种天真,有时候会成为经典,被身边的亲友保留一生。

我的朋友英子,4岁的时候也表现出强烈的吃货本色。40年钱前,大家还都住在平房里,谁家买了东西都逃不过邻居的眼睛,尤其逃不过英子的鼻子。只要有谁买了吃的,英子一定会跟在后面,伺机提示说: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大人一般都会抓一些给她。

那时候日常最受欢迎的零食是人生米——用大米打的爆米花,有小贩用板车推一个铁炉子,砰的一声爆出膨化的大米或玉米,于是整条巷子飘满爆米香,小朋友看到或闻到后都奔走相告,回家找父母要了口袋、脸盆、铁筒等出来排队,人人脸上带着期待美食的笑容,大家都像过节一样兴奋。

有一次我老舅打了一脸盆人生米,英子住他家隔壁,那天可能是她父母不在家,也可能是没给她打,总之她就一路跟在我老舅身后。我老舅故意不看她,端着脸盆快步往家走。那年如果英子4岁的话,我老舅应该就是12岁,12岁的男生与4岁的女生,腿长和步幅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打完人生米回家大约要走一里多路,英子不屈不挠地跟在后面。我老舅一到家,就作势赶紧关门,却见英子眼疾脚快,把一只脚伸进门槛,说:“你卡了我的脚!”

于是,在我老舅的亲友圈里,所有争取机会的行为,都被称为“卡一只脚”。40年来,英子当年的执着和机智,已经升华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奋斗精神,激励着老舅们在事业上努力进取。同样,对着一桌美食,他们也不忘凭空遥想一下:如果英子在这里,该是多么欢乐和满足啊!

我个人的吃货天真时代则显得矫饰很多。当年我外公住我隔壁,他家来客人,桌上摆了苹果。客人走了,苹果没动,我就一直盯着苹果看。那是当年罕见的大红苹果,平时我们只能吃到青色的小苹果或黄苹果,又酸又硬。桌上那种现在想来应该是国光,闻上去就是又香又甜又沙,我是真正做到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下手。

我外公送客回来,问:你在看什么?

我说:我是看苹果红不红。

当时我应该也是4岁左右。相比于我侄女的直白和英子的坦诚,我显得多么含蓄和虚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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