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已死,生命永生-《湮灭》影评

在一间大学教室里,正在进行一堂细胞生物学的课程。娜塔莉波特曼饰演的生物学家莉娜正在给学生们讲解海拉细胞系。

实验室中的海拉细胞

也许有同学觉得娜塔莉的演技碉堡了,毕竟那么多生僻的细胞学词汇从她嘴里出来一点都不尴尬,居然还真有专家的感觉。其实你们误会了,娜塔莉小学霸在哈佛大学修的本科是神经生物学,细胞学本来就是人家的必修课。所以她并不是在假装她懂那些东西,学霸型的演员惹不起啊惹不起。

学霸娜塔莉

这堂课放在片头肯定不简单,至少引出了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点正如莉娜手中那本《永生的海拉》强调的,海拉是世界上第一个肉体永生的人,而且是女性,来自她的宫颈癌细胞如今在世界各地的实验室中分裂繁衍生生不息。这引出了女性这个主题,之后的探险队清一色由女人组成,这暗示了我们该片不同于以往大男子主义英雄拯救世界的科幻片套路。

第二点是莉娜与丈夫不经意说起的,细胞凋亡属于生命的缺陷。其实学过生物就知道,细胞凋亡其实是生命的自我保护机制。凡是生命就有自我保存和自我复制的属性。多细胞生物作为生命演化的高级形态,必然要克服组成自身的细胞具有的繁衍特性,而细胞凋亡正是这样一种机制。作为生物学教授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所以表明莉娜不认同现有的生命理论,她潜意识里在寻求生命体系的另一种可能,一种细胞获得自主性而又能与整体相协调的生命形式,这也许暗示了她最后生存下来的原因。

之后电影进入主要情节:执行神秘任务的丈夫失踪一年,莉娜在外遇的悔恨中思念丈夫。有一段娜塔莉坐在椅子中哭泣的独角戏,非常考验演技,娜塔莉也奉献了影后级的表演。

未成年时候的哭戏
国内某演员的哭戏

在这场哭戏的情感宣泄之后,我们的莉娜决定向前看,借粉刷房子把对丈夫的思念和对外遇的悔恨彻底抹去重新接受生活。但剧情突然反转,杳无音讯的丈夫居然直接出现在家中,重逢的欢喜中带着难释的疑惑。正当我们进入这不解的疑惑时,疑惑膨胀成了阴谋,莉娜的丈夫发病,在送往急救的途中被神秘组织拦截。政府力量的介入终于揭开了神秘南境的面纱。正是探索神秘南境导致了莉娜丈夫神秘失踪而后莫名归来,而他的病症也与南境有某种联系,为了拯救丈夫莉娜主动加入了南境探险队。

一颗火流星造就的神秘南境由此进入我们的视界,绚丽的泡沫,诡异的失忆事件,美丽却致命的生命体。夏娃探险队跟随着上一个全副武装先遣队的足迹逐步向南境深处进发,也踏上了自己的末路。队友间的怀疑,大自然的威胁,身体的失控,探险队队员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边缘。南境撩开了美丽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象征着希望的灯塔变成了绝望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求生欲望。

伍尔夫的《到灯塔去》可能启发了作者

等等,听我这么说,你肯定认为南境险恶,而灯塔里面藏着怪兽?非也,作为击败咱们三体摘下星云奖桂冠的科幻小说你真以为这么幼稚?有很多人对湮灭击败三体感到愤愤不平:我们在研究人体小宇宙阴阳五行的时候你们拿日心说银河系怼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我们走出太阳系到半人马星座遇到三体人了你们又玩细胞生物学?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么?星云奖评委一脸委屈,咱们玩科幻的都比较注重人文价值观哈,你们三体捣鼓的威慑纪元黑暗森林体系太冷血了,还是我们神秘南境细胞进化基因交流生命大和谐比较温暖啊。

QNMLGB!文无第一,湮灭我服

有别于外星生命入侵消灭地球生命的科幻母题,比如异形第九区之类,遗落南境向我们揭示了另外一种外星接触的场景。外星生命从更高维度与其说消灭不如说整合了地球生命,一颗火流星和它带来的棱镜效应修复了细胞的复制机制,帮助细胞在自我掌控和组织协调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于是整个地球的生命消除物种界限通过交换基因构成了一个更高层次的整体,而人类引以为豪的自我消解在了这种生命进化历程中。有很多评论总在纠结莉娜到底有没有从灯塔逃出来,其实这都是没有理解南境的可怕之处。莉娜和她的丈夫最后并没有反抗,而是自己与另一个自己达成了和解,因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对象。丈夫交待另一个丈夫回去找妻子,妻子死之前替另一个妻子去吻别丈夫,最后南境超生命体完成,灯塔中的巢穴消失。

《湮灭》不仅是科幻片中的杰作,同时也是惊悚片中的高手。南境那种越美丽越凶险的特征就是借用希腊神话的描述手法,让人想起美杜莎和塞壬,蛇发女妖令人凝固的美丽眼睛和鹰身女妖让人发狂的美丽歌声。而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探险队员对自己身体的失控,碎片化的记忆,奇怪的手臂印痕,显微镜下异常美丽活跃的细胞,外星生命体的复制学习,一步一步取缔了你自我的存在,这是最高层次的恐惧。

后记:从始至终,我们都害怕未知,抬头看着无限的深空,放佛那是无底的深渊,让我们战栗发抖。但越是星空看起来能够理解可以征服而不再可怕的时候,我们就越无法把注意力从自己的心灵转开,于是我们重新发现了那个支配整个人类历史的强大幽灵。哲学大BOSS康德一手指天一手扪心,告诉我们要畏惧两样东西,星空和心灵。关于星空的恐惧在《异形》体系和《三体》体系中我们早就领略了,而现在《湮灭》给我们带来了另外一种形式的科幻惊悚片。湮灭将在4月13日上线影院,所以,准备好好享受你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与绝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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