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供着一枝梅。
说是供,其实不过是路边折来的,随手插在旧瓷瓶里。花开得也不热闹,疏疏落落几朵,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夜里读书,灯光斜斜地照过去,影子落在宣纸上,比真花还好看。
忽然觉得,这便是自由了。

不是非要拥有什么,也不是非要抵达哪里。就是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闲着呢。不急着填满,也不怕空着。像这枝梅,开也好,谢也好,都不慌。
古人讲“闲情逸致”,从前不懂,只觉得是文人墨客的消遣。如今才明白,“闲”字最难。忙里偷闲不算闲,那是喘口气。真正的闲,是心里不挂着事,眼里才能装下这些无用的美好。
无用,才自由。
那些非做不可的事,那些非争不可的东西,那些非赢不可的场面,说到底,都是把自己拴住了。拴得死死的,还安慰自己这叫“上进”。上进没错,可要是心里一点闲处都没有了,上进就成了上刑。
倒是窗前那轮月,廊下那阵风,书页间夹着的那片干透的银杏叶——它们什么用都没有,却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个“悠然”,便是心里有闲处。不是南山多远,是抬头的那一瞬,心是松的,是空的,是满的。
松,是放下了。空,是不争了。满,是那一刻,天地都在心里了。
矛盾吗?不矛盾。自由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东西。你越想抓住它,它越跑。你安安静静坐下来,它反倒来了。
像月色,不请自来,洒了一地。你只管坐着,便是拥有。
来这世上一趟,金银财宝带不走,功名利禄带不走。能带走的,不过是那几段心里闲闲的时光。某个午后,某阵风里,某杯茶凉了又续。
那一刻,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欠。
便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