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 长冢节

菜花

长冢节

2026.8.21.

回到奈良、吉野,甚至回到美浓,再看一眼,短短五六天之内,京都便已变得凄凉而令人忧伤。奈良的天气一直晴朗。因此,这片地方特有的白土与干涸的土地,连同遍布平原的菜花,与苍茫的蓝天相映成趣,景色格外明朗而怡人。京都郊外也布满了菜花的色彩。然而,由于周围绿意盎然,却透着一种阴郁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我本想立刻返回国都,但好奇心却让我多停留了两三天。因为我打算去拜访一位名叫太夫的旅人,顺便顺道听他讲讲旅途见闻。在这期间的几天里,我四处游荡,所到之处皆是荒芜萧瑟。仁和寺挂茶屋中,招呼客人的婆子那洁白的手帕,也显得格外陈旧。明天将是旅途中的一个傍晚。我在城里买了些桐油和麻绳,然后回来。就这样,在障子门前独自做了一顿饭。外套和其他不用的东西都打包起来寄回故乡。当黄色的包裹系好时,心情顿时豁然开朗。然而,我刚站起身来,双手交叉于膝上,却徒劳地环视着这狭小的房间。我的房间位于二楼的一间,两侧用脏兮兮的唐纸隔开。装饰几乎一无所有。隔壁房间则住着商贩们。偶尔能听见他们打牌的声音,但商人似乎总在忙碌地出门做生意,大多只是悄悄地坐在那里。现在依然如此。火盆里的药炉在傍晚的寂静中悄然熄灭,灯亮了起来。笋和蒲团的晚餐也准备好了。我用低廉的住宿费从料理店买来食物,因为这家旅馆的主食总是被吃光。夜具也被搬进了房间。我像往常一样,带着灯,把火盆放在窗边的障子下。夜具占据了整个房间。在简陋的床上铺着一张友禅的挂蒲团,这是旅馆主人对我的特殊待遇。我倚靠在障子上,一边看着那华丽的景象,一边感到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慌忙地走上楼来,说:“西阵的河井先生刚刚打电话告诉我,您马上就要来了。”她自称是附近租来的女佣,闻此言,我竟觉得她是个臭气熏天、难以忍受的女人。我也不知她为何这样说,自己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声抱怨。虽然没有罪过,但她绝非讨人喜欢之人。我很快便收拾妥当了夜具。不久之后,那个女孩拿着玻璃盘子里的点心走了进来。我再次忍不住笑了:这里居然没有一点好吃的点心。河井先生到了。他要带我去自己家,所以这里很快就被清空了。我突然感到惊讶。但经过多次劝说,我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于是,我吩咐了账单。河井先生这次竟是个意外的知己。楼梯上安静地走上来的是个叫春的女孩。听说春小姐很快就下来,她却一脸惊讶地离开了。就这样,我暂时带着账单回来了。春小姐有时会坐在帐棚里,我从下人那里得知她就是客栈的女主人,是个十八岁的小可怜女孩。在我去奈良地方之前,她住在下面的房间,那里的环境十分简陋。因此,她的仆人就是春小姐了。每次春小姐来送饭前,总会先来询问我的情况。那时她会轻轻拉开障子门,探出头来,用手指轻触东西。春小姐身穿棉布衣裳,袖口有些磨损。她系着一条细带,上面还挂着海老茶的粗绳,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发饰。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当春小姐早上来到枕边的火盆旁生火时,我正好从睡梦中醒来。那时春小姐正昂首挺胸,像城里女子一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筒袖长衫。我总是在昏沉的眼中看见她那闪亮的发丝。客栈里有个盲眼的男孩,他常在电话亭大声说话。有时晚上我去帐棚办事,他总要向主妇讨要钱,然后伸手去抓春小姐的手。春小姐和我一起洗澡,我常常想,她似乎也喜欢这种风度。但因为太忙,我从未开口请求过。春小姐至今仍无法得到应有的服务,这让我感到困惑。直到这时我才真正认识了春小姐的名字。回到奈良后,我看到房间里有几位商人坐着。于是我就被领进了这个二楼肮脏的房间。我感到非常奇怪。春小姐以前的样子还在工作,但现在却再也没能回到我的房间。我更觉得这家客栈是陌生的。春小姐现在以那种古朴的风度拿出账单。临走时,河井先生主动帮我合乘了一辆马车。又听见阶子段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春小姐,可那不是她,而是客栈的主妇拿着零钱来找我。我和河井先生之间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分开。车子来了。我站在河井先生身后。于是我们仔细地扫视了那个破旧的房间。两人走出厨房,走向店外。帐棚里的主人走到土间,与人打招呼。下人也走了出来。春小姐脱下袜子,双手交握,开始做仪式。河井先生的胖大身躯挤进车隙,我便把春小姐的浴巾、蝙蝠伞都递给她。河井先生说:“岛原。”车夫点头,举起拐杖。车子发出轰鸣声,后面传来三四个人的问候声。就这样,我来到了乌丸五条的商人家。然而,由于自己突然到来,内心难免有些遗憾。外面是漆黑的夜晚。车子迅速驶向东本愿寺前,沿着宽阔的街道朝停车场方向行驶。

车子继续绕行,不久之后,我仿佛看到了容子的变化。于是我也悄悄地留在那里。河井先生对车夫喊了一声,车子略微加快了速度。于是,当觉得石板路被碾得发亮时,立刻有人把扫帚拿走了。我走上玄关,刚一出门,便看见一位老妇人出来,和河井先生交谈。河井先生很快便走向左手边那间宽敞的房间,我也跟在后面,将行李放在入口处,坐在中腰位置。这是一间又大又空旷的屋子,四周布满煤灰。尽管光线明亮,但屋内却显得昏暗,因为煤灰太厚了。角落里放着一个装有酒的竹筒。中央的一堵墙附近,立着一根非常粗壮的柱子。我立刻看到,柱子的阴影下坐着一位穿着华丽服饰的女子。河井先生是否注意到她?他没有,便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女子一手扶住,另一只手轻轻向前伸展,微微屈身,姿态优雅而从容,无论怎么拉扯,都始终无法站起。每当她低头时,灯焰便照在她身上,发出微光,闪闪发亮。她头上插着一支花簪,簪子从上部插入,向下延伸出一根细长的杆状物(“插”字所指),第4级2-13-28)。簪子在摇晃中闪烁着光芒。仔细一看,女子的衣裳是用红与蓝交织成的浓密织物。她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带子,末端还留着未收拢的余地。当河井先生走回时,女子仍坐在原地,将带子和袖子搭在膝上,依旧坐在柱子的阴影中。我这才意识到,这位女子正是我的妻子。同时,我也惊讶于她那种充满女性魅力的气质。不久后,我们被引至二楼。刚才那位老妇人提着我的行李和雨伞走来。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外窗的帘子旁,摆放着两个烛台,蜡烛点燃着。旁边还有一盏手炉,烛台和手炉都是陈旧的朱砂漆色。老妇人把我的行李放在房间里,安置在一间较大的隔间里。蝙蝠伞也挂在架子上。那件脏兮兮的浴巾包裹的行李让我感到不协调。室内弥漫着煤烟,几乎透出一股阴郁的气息。只见蜡烛的烟雾缓缓升起,仿佛与煤灰融为一体。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蜡烛竟如此之多。河井先生说,这里正是“缎子间”,所有家具都铺着缎子。整个空间都略显古朴,带着一种年代感。一位朴素、整洁的女子走出来,向我们打招呼。河井先生说:“这是您。”原来她是另一位女眷的夫人。女子轻盈地一笑,轻轻扬起手,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她是个鼻梁挺直、面色清秀的女子。酒被端上来,一只小提篮似的器皿也被一同搬来。女子从器皿中取出一个小碟子。河井先生说:“明天你来此地观光,可别太注意我。”女子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直将一碗汤饭小心翼翼地盛到十来勺,然后摆在河井先生和我的面前。若说是这道菜,其美味程度令人吃惊。河井先生连喝了一两杯都不肯再继续。我实在无法将一杯酒喝尽。河井先生出人意料地沉默寡言,大广间显得异常空旷,四周一片寂静,连一丝爪弹声也听不到。他仿佛怀着拍子般的节奏,就在窗子正下方,用手掌轻敲着门板,发出“啪”的声响。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河井先生说,现在太夫要来这户人家了。他说,当太夫把长柄的行李搬运进来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可为何会产生这种声音,我却完全不明白。我随后打开障子,向外望去。远处高高的弧形灯柱矗立在前方,从圆顶投射出强烈的光芒,熠熠生辉。灯柱旁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枝条垂落下来,嫩叶被紧紧包裹着。靠近灯柱的树枝因强烈光线而泛出淡淡的白光,而阴影处则呈现出青色,整片天空仿佛布满刺绣般的光影。透过灯柱的光,黑暗的天空宛如天鹅绒般滑腻。我沉醉于这难以形容的天空色彩之中。河井先生说,这天空的颜色是葡萄紫。蛙鸣声杂乱纷呈,忽远忽近地回响在空中,飘荡在天际。隔壁的女佣被叫走后,另一个人代为照看。她比女佣年小一些,但脸上有痘痕,是个女子。我听见她说:“哦,这是我的儿子。”她是一位吵闹的女子。突然间,我听到从往常的喧嚣中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拖鞋被轻轻拉下。那声音悦耳动听。河井先生说,太夫来了。我低头望向外面,格子遮挡,几乎无法看见什么。只看到花簪微微闪烁,从下面反射出弧灯的光亮。花簪位于柱子的阴影下,看起来比太夫更显高贵。随着“咔嗒”的轻响,花簪缓缓移动,很快便隐入帘幕之中。这时,我忽然瞥见衣物已湿透。河井先生用手描摹太夫的鞋子,说它如此之大。旁边的人也用手指描绘,确认了尺寸。河井先生说,太夫坐在客人面前脱下裤子的样子,十分风雅。接着他又说,刚才那个太夫只是个短装而已。春夜尚未散去,然而当晚他却已归来。女佣帮我提了行李。车上有两辆,鞋子整齐地排列在脚边。直到把行李塞进车里,我才感到行李似乎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车子继续在漆黑的夜里行驶。我心中浮现出:今晚的家是间油坊,尽管夜晚还很浅,但环境却与土地相配,令人不安;又隐约看见了两个妓女,以及那些未明的思绪,就这样在黑暗的夜里穿梭。我看见了两道城墙,白色的墙壁映入眼帘,车子停在了同一座小镇的某处屋檐下。

第三天,河井先生为了我而驾车前往。由于他答应要等候一位从河内国来的商人,因此我遗憾地无法同行。于是便去询问了角屋宗雅。我们大约在中午离开西阵,经过二条城附近,穿过田边肮脏的沟渠,直到岛原,路程很长。大门前已经停着几辆被丢弃的人力车。那座大门是一座古老的瓦顶建筑,规模不大,门前空地也十分狭窄,后面车辆拥挤,时常发生碰撞。巡警严厉地责骂着车夫。当到达大门时,两侧房屋前已搭建起临时的栈道,道路变得很窄。栈道只有约腰高,非常低矮。人们将原本在东国生长、由宫角力等人熟练制作的双层梯子挂上来的栈道,当作普通栈道来看,却感到十分奇怪。有些地方还用红色毛毯装饰,有人坐在上面,也有想坐的人。栈道后方的店铺里,有卖膳、碗和盘子的店。然而,那里仍听不到任何喧闹声。栈道前方的道路更窄,种着低矮的牡丹樱花,花儿已渐渐凋谢。人们纷纷涌来,人头攒动。余从大门处冲出,向左转。角屋的大门入口处,有两三个穿着印半缠(一种传统服饰)的男人,他们正把脚放在地上。客人也一拥而上。余问到住在隔壁的妇人,昨晚的婆婆匆匆忙忙地低声呼唤她,叫她“小惠”。等了一会儿,婆婆便带余进入了一间屋子。走到屋外,小惠急忙跑了出来。她口唇染成浓红,系着一条细带,双手向后摆动。她刚完成了一寸的缝合,又迅速地将细带紧紧扣住。然后,她轻轻一拉,细带就合拢了。小惠身穿朴素的焦茶色衣服,胸口隐约可见两个浅白的纹样。她的粉底涂抹得极为细致,精致的妆容使她显得更加美丽。当余以为她已离开片刻,她突然端着一个小小的茶碗走了过来,旁边还放着十多个煎饼。余喝了一口茶,问:“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吗?”小惠便欣然地带他去了大广间。那里早已挤满了人。小惠四处走动,似乎总能找到一处可以坐下。她就这样一直站着,不辞辛劳地为别人让座。最后,她终于说:“这真是令人作呕的场所。”围观的人们全都围在余的面前,四面都坐着。余暂时闲下来,便被别人占了位置。后来,座位被堵住了。大广间后方竖立的金屏风也被掀翻了。屏风表面设有刚好够肘高的门槛,旁边还建有一道栏杆。站在余身旁的两名男子,似乎对这里太夫的脚看不到表示惋惜,他们看起来像是某家商店的伙计。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但并未看到往常往来的人群。对面则用木板围成围墙,墙上架着青竹桩。那里也站着一些围观的人。从篱笆上探出的弧形灯盏,圆润的灯罩显得苍白而冷峻,那是昨晚所见的景象。旁边柳树在南风中轻轻摇曳,枝条随风乱舞,仿佛被吹得“哗啦”作响。南风渐渐吹向柳枝,尘埃随之飞扬。屋内已挤满了人,座位几乎坐满。后来由于有人用力压着,回头一看,人们纷纷站起。室内顿时变得喧闹起来。我前面坐着一位抱着婴儿的女子。孩子似乎因周围嘈杂而惊恐,突然放声大哭,像是被火点燃一般。那女子脸色惊恐不安地望着我,随后便退后离去。我走过去,发现空着的位置已被占满。渐渐地,来往的人群开始清晰可见。由于后面的压力越来越大,前面的客人也只得站起身来。他们站好后又坐下,我则一步步向前移动。当前方有人站立时,身后传来几声责骂与抱怨的声音。我站在那里时,忽然感觉头部有些不适。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穿印半缠衣的男子,正用两根竹竿夹住白手帕,来回轻抚着别人头上的头发。他一时间仍没有松开,于是再次站起。我感到头上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惊讶地看去,旁边的男人突然将头缩进怀里,我也同样困惑地回头望向他。或许他正在用一把扫帚打扫浴室,或是在竹尖上扎着棕榈毛,把之前那个穿印半缠衣的男子头顶的头发从头到尾敲打。拍子木的声音从远处传到近处,声音逐渐逼近。屋里安静下来。我肩上忽然触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邻居家的妇人正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她一边笑着,一边将人分开送走。我打开一看,纸上写着“太夫”的名字,用薄墨木版印刷,上下两层。我身旁那个看起来像侍应的男子偷偷窥视,只看见上层的一段。拍子木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靠近了。客人们更加沉默寡言。天空阴沉,南风愈发猛烈。那盏孤零零的弧形灯,灯光白如冰霜,而柳枝在风中摇晃,长手时不时地抚摸着它。所有客人全都显得无聊而疲惫。然而,对面院墙内的观者却异常平静地站着。其中有一位年长的主妇,神情安详地伫立着。她从一开始便一直静静地站着,目光凝视着眼前这间屋子的喧嚣,毫无笑意,只是默默注视着。也许,如果这个主妇真的站在那里,她整个人就会被众人包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看着那位令人不快的主妇,以及她头上垂下的柳枝,静静守候着。我坐下来,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第三次拍子木声响起,侍应的男子低声说道:“马上就要到了。”在屋外栏杆左侧,突然出现了一人。那是一个名叫“廓之艺子”的人,七八个男人牵着红白相间的绳索,拖着装有假花山状花篮的车,缓缓前行。花笼缓缓地从外侧的栏杆上轻轻掠过,这便是先驱之举。其间短暂中断,当栏杆外侧出现了一对小秃头男子时,情形便显得格外滑稽而可怜。他们以姿态高傲的装扮和手托着左肘,步履蹒跚地前行,脚步间既不稳又显得格格不入。当秃头男子来到坐席前时,栏杆尽头便现出一位太夫的身影。他面前系着一条宽幅锦缎带,两侧还挂着绣有花纹的腰带,令人瞩目。身穿黄袍的老者在后方撑起一把长柄伞,伞上绘有太夫的定型图案。伞下安放着一具极为华丽装饰的太夫头像,正直视前方。他头发被紧紧束起,十七根大大的金甲簪子从发髻中斜插上下,仿佛熊掌一般,或许正是恰如其分的形容。浓重的妆容如同盛装般张扬,双眼始终维持着威严,丝毫未作其他转移。他的左手也握着袖子,右臂则藏于结带之下,裙摆被紧绷吊起,红色长裤袜垂落在脚跟处。其余部分我立着膝盖,凝视着太夫的双脚。太夫从长裤的下摆踢出一只墨色的大靴子,随即将脚尖斜向地面,略显凌乱地站立。片刻之后,他重新挺直身体,再踢出另一只脚。我心想:这分明是八字步法。那双靴子的两处斜角上各有一枚锯齿状的小钉,看起来像是三片牙齿。红绳缠绕的细线,上面附着一双白色的小脚趾。每次踢出,都能看见红色裙边露出三四寸白爪。脚上没有穿袜子。当我坐下观察时,只见太夫仅从腰带之上探出,仅露出上半身。每走一步八字步,他身形都微微晃动,姿态如车轮滚动的马戏团人偶般摇曳前行。在他身后,整齐排列着许多小册子,形似小判,边缘为黑色竹条,铺在赤地上。其中用金线织成的双字,写着“太夫”二字。当他转身后,太夫便突然现身。我目送一人太夫离去,片刻之后,又见先前的秃头男子再次出现,太夫如山车人偶般从眼前经过栏杆。每隔一段距离,人偶般的太夫便相继经过。他们的姿态完全相同,唯独发型略有不同,但皆以花簪点缀,满头华发。妆容全然如胡粉堆砌,浓艳无比。我虽对邻座女子的妆容赞叹不已,但与太夫相比,自己仍须黯然失色。旁边两位侍应人员低声议论道:“此人身材娇小,若不靠装饰,恐怕难以支撑;脸庞微小,若非如此,也无法与那发饰相称。”我听后心中暗想。观者全都沉醉于太夫的身影之中。站在对面围栏内的一位主妇,显得格外优雅动人。天空低垂,南风渐起。那支本应托举白桦树的柳枝,始终不息地摇曳着。在这十三位太夫相继经过的瞬间,第十三位终于出现。铭文上写着“小太夫”。这八人皆秃头,背上垂挂着印有小太夫标记的小判形。小太夫的头发与众不同,后部更长地垂落下来。蓝色的剪裁在中央卷起,用红色厚纸熨烫成熨斗状,包裹了两处。一只惊人的大甲虫梳子被单独放置其中。此发髻之盛,足以压倒其余所有太夫。腰带与裤袜皆为耀眼的锦缎制成。五片衣裙的下摆,逐渐露出※(「衣へん+施のつくり」,第3水準1-91-72)的痕迹而被吊起。五色的※(「衣へん+施のつくり」,第3水準1-91-72)中,又嵌入了裤袜上的※(「衣へん+施のつくり」,第3水準1-91-72)。他容貌与举止皆胜过其他十三人。观者的目光一齐转向小太夫。小太夫走过之后,随后的人们便如追船般沿着道路前行,填满了整条路。座席上的人也屏息凝神。有人站起身来,有人坐下,还有人茫然地伫立着。人们与这房屋之间来回走动,我忽然远远地看见一位手持茶碗的女子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她望着我,仿佛在人群中穿梭,然后递给我一杯茶。她的妆容极为巧妙且美丽。渐渐地,众人陆续离去。我向她打听,再次遇见了她。听说前往壬生寺的路,她劝我:“从这里穿过背门,沿着千本通一路前行即可。”[#“教へてくれた”在底本中作“教へてれた”]。我顺着她所说的路径,沿着名为“千本通”的田畑缓缓前行。远处便是田畑。走出田畑外,只见岛原不过是荒凉朴素的一片区域。菜花在田边连绵不断,受着强劲南风的吹拂。低垂的天空,与西边的山峦相映成趣,仿佛蒙上了一层薄墨,使群山显得更加朦胧。山间空旷的平原延伸开来。菜花零星地散落在平原之上,显得模糊不清。干枯的白色田地被风吹得泛白,菜籽叶一片片洁白,沾满尘埃。脚下的沟渠里,水面上也浮着尘埃。前后的人们纷纷归去。在田畑的遥远前方,可见菜花上耸立着一座屋顶。我心想,这大概就是壬生寺吧,于是急忙赶去。我一边走,一边心中浮现太夫的身影。在竹子屋内,河井先生说:“若能将太夫坐在这里,就再好不过了。”看到路上的景象,大家一致认为:太夫独自一人,竟把宽敞的座席都占满了。太夫全身人工装饰,但仅露出足尖三四寸的裸露肌肤。太夫最引以为傲的,莫过于这三四寸长的肌肤。他穿着墨涂的大靴子,赤色裙裾下踢出的脚,必须显得圆润、洁白而纤细。如此看来,太夫恐怕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在脚趾尖上辛劳着吧?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前面有两人并肩而行。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那位手下的小太夫。前代的小太夫忽然间瞥见了一个人影,微微一动。我想到路上最后出现的那个小太夫那耀眼的身影,便浮想联翩,想象着他与前代小太夫的相貌。在壬生寺中,那身影似乎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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