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欢乐的气氛里慢慢睡去。那一晚,我们几乎忘却了时间。
感情这个话题,在年轻人心里总是带着想象的亮光。只要暂时不去想未来的困难,不去想父母的反对、学业的压力和现实的距离,我们就很容易把一切想得美好。那算不算勇气,我说不好。也许只是年轻人的天真,甚至有一点不成熟。真正成熟的人,会更早看到未来的复杂,不会只凭幻想往前走。
可话又说回来,那不正是年轻时最好的状态吗?因为还没有被生活彻底教训,所以才敢相信喜欢,敢相信明天,也敢相信一段路会通向更好的地方。
第二天,我们下楼准备去买回宁州的火车票。
前台已经换班,是桂大姐在值班。她已经认识我们了,一看见我就说:“欢欢说,让你们帮她买两张去杭州的车票。”
“两张去杭州?”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去宁州方向的车,顺路经过杭州。”桂大姐试着解释。
我这才明白,欢欢是决定和我们一起走了。只不过她要先到杭州,再去宁州。我当时心里想,她大概是要去杭州办事,或者顺路看什么人。
“好的,我们知道了,桂大姐,麻烦您了。”
说完,我们就朝火车站赶去。
“你不是说欢欢跟我们去宁州吗?”荣有些不解。
“是去宁州,可能中途要去杭州办事或者探亲。”我解释。
“反正去宁州的火车会经过杭州。”小夏说,“那就给她买同一趟车,只是目的地不同。”
买票那天,杨没有跟着去。他一个人窝在青旅看书。旅行这些天,只要一有空,他就会以书为伴,我们也早就习惯了。
其实从我认识杨开始,他这个习惯就一直没变。他的生活很简单,思维也很单纯,像是一直住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那个世界别人很难走进去,却又丰富得很。每次读完一本书,他都会眉飞色舞地跟我讲里面的故事。这次出门,他带的三本书《瓦尔登湖》《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查令十字街 84 号》都已经看完了。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的消磨时间的良方。
等我们买好车票回到青旅,桂大姐轻轻对我说:“有人要见你,在公园老地方。”
“还...有人?”小夏笑了起来。
“我知道是谁。”荣也乐了。
“我去给人家送火车票。”我故作严肃。
我从荣手里拿过那两张去杭州的车票,飞快跑出青旅,朝公园方向奔去。
到了公园门口,我才认真看了一眼旁边的铭牌。上面写着“梅林公园”。那铭牌很不起眼,要不是我特意停下来看,之前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远远地,我就看见欢欢坐在水池边的长凳上。桂大姐说的“老地方”,原来就是这里。
“大海,车票买到了吗?”她隔着一段距离就问我。
“买到了。”我应了一声。
“谢谢你们。”
“谢什么,太见外了。”
我走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坐得很近,而是隔着一点距离坐下。
“你离我近点。”欢欢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怎么,害羞了?”
“没……”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往她身边挪了挪。那一瞬间,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发香,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欢欢看着水池,又看向我,忽然问:“大海,你说,你喜不喜欢我?”
被她这么一问,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脑子里也一下变得空白。
我沉默了大概十秒,才终于吐出两个字:“喜欢。”
“喜欢就说出来。”欢欢轻轻笑了,“我也喜欢你,大海。”
说完这句话,她拉起了我的手。
我像被电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牵女生的手,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生约出来,认真问我喜不喜欢她。那一刻,所有准备好的话都不见了,只剩下手心传来的温度。
“真的,我好开心。”我说。
“我是真心喜欢。”她回答。
然后我们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公园在当地很有名,很多人约会、表白都会来到这里。
我们没有固定方向,话题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我被突然降临的幸福感包围,几乎忘记了自己路过了哪些景色。只记得有一片玫瑰园,在下午的光里开得很安静。风吹过花丛,花香淡淡的,而她的手一直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