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举步维艰材料网，创新碰壁起萧墙。最悲生母蛮荒逝，窃喜儿婚庆补赏。
有道是婆婆越多，办事越拖。听说是教委对材料信息网络中心挂靠在本院还没有开绿灯，这就让院里的建网互联热情降温实施减速，好一阵子院领导没有一人关照和问询信息所有关工作的进展情况。夏雨林虽然很是无奈，但他却没有降温减速，还是按照所里的五年计划围绕电子阅览室进行建数据库的工作，同时继续‘321工程’以使全所逐步适应将从网上采集信息常态化。当然，既然材料信息网络中心花落谁家还没有最终敲定，夏雨林的肩头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眼看已近年底，夏雨林抓紧处理其他事情。
第一要务就是译审校《材料革命》。他自己承担的一部分已经夜车开到站，现在主要是审校其他人的译稿。因为原来要求她们都要将译文录入计算机，所以这次审校只能在上班时间在网上进行。这样也方便校改，拿不准的地方立即请译者来切磋定夺。当然，还是因为认真，找出一些不太符合‘信、达、雅’的问题，还有录入的文字错误。最后以打印件呈送吕院长，吕院长写一篇译著序言并将夏雨林排到译校者第一的位置后返回给夏雨林，吩咐尽快送印刷出版。夏雨林立即挂号邮寄给谭社长，附言：“这是新院长交待的任务，恳请尽快精装印刷出版。”
与此同时科研处新任处长吴林方转来一份俄语资料要求译成中文。吴林方处长很是神秘地给夏雨林透露：“这是我国驻俄大使馆工作人员赵少康亲手搞到的一份关于最新材料的科技情报。”夏雨林一听赵少康这个名字就笑着打断吴处长：“赵少康？我在原研究室同组就有一个赵少康。”没想到吴处长手拍夏雨林的肩头兴奋地告白：“就是那个赵少康！”见夏雨林目瞪口呆吴处长解说赵少康早已被派驻俄大使馆工作。“怪不得我总见不到他，”夏雨林顿开茅塞“原来是他肩负国之重托转战异乡。”显然，这份情报也可见证他拳拳爱国之心。夏雨林将这份情报的翻译任务交给韦静和侯佳顺承担，这是目前所里应对俄语翻译的最佳搭配，自己只是最终过目。
接下来就是一年一度的所学术年会和年终总结按部就班地进行。今年的学术年会上发表的多篇论文明显信息量大，引用文献多，可能是传统的纸质载体查询与尝试上网浏览采集相结合的效果吧。夏雨林在年会结束时提出两点要求：全部论文都要录入计算机存入数据库；各人自主向期刊投稿，并强调要让年会论文与期刊发表形成良性循环。年会结束后按照荆菁华和闫鸣的力荐全所到老员外豆花庄聚餐。
至于年终总结夏雨林和罗薇商量给大家出道题：我的网上行。欢迎大家谈谈自己摸索上网的初步体会，用请每个部门负责人与骨干聚餐酬谢的方式既感谢大家一年来对所里工作的支持，也借机进一步征求如何提高信息服务效率的建议。还专门借送两位临时工回家过年而请印刷厂全员聚餐。在全所总结会上由罗薇宣布按所里的土政策对闫鸣（公司）、杜丽婉（编辑部）、邵传勇（原印刷厂现情报室）和荆菁华（工会）四位本职与兼职工作都表现突出者每人补一级工资（由所长基金支付）。何怡梅因为《学报》创收完成不好难过得哭一鼻子，并放弃会后全所去保龄球馆潇洒玩一回的机会。
这段时间家里也有新变化，因为辰阳与萧慧利用美国的圣诞节有一位华人刘欣回国探亲的机会，给家里带来微机网络通话软件并安装美国网景公司网景浏览器，开始试行与辰阳萧慧的网络通话。刘欣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软件已更新，但硬件应该升级。”待到辰光寒假回家一看立即嚷嚷：“这么大的客厅不配一台大电视怎么行呢！”家庭会议倒觉得是该买彩电，至于微机升级也应该春节前完成，因为春节肯定要上网通话。于是决定将准备继续还债的钱先花掉。父子二人专程进城去西单商场选中康佳大彩电，另外又跑中关村询价微机升级、配卡，春节前这两项共计花费过万！这样一来客厅就显得丰满起来。
尽管是有大彩电雨林也还是每晚就只看新闻联播，他要向好久没有联系的各位亲人都问候一下，特别是搬家的大好消息都没有来得及报喜。他要写信也是下笔如流水，多能一气呵成，他们分别是宁城的姨妹家（给岳母拜个早年），武昌、荣昌和太谷的三位姐姐家，深圳的宝生哥和文丽姐以及侄女慧珠，还有汉口的侄女傅萍。其中，也按惯例请郭翼姐转达对五叔罗瑛婶和章老师田大夫的问候。信的末尾还提及桂亮在蓉城进修一年计算机编程专业刚刚结束工作落脚何方？因为他内心有个想法，希望桂亮来北京打拼，然后给桂亮和欣欣牵线搭桥，但现在只能秘而不宣。只有给文丽姐的信多说了几句，几乎将与秦处长的对话复述一遍，呼吁“真爱女儿就必须深爱自己！”
截止到春节前夕各家给母亲的拜年信也陆续寄来。最先回信的依旧是郭翼姐，告知桂亮很高兴舅舅要他上北京打拼，因为原来在东莞的女友涉黄而吹他决不会再返回那个令他伤透心的环境，要雨林等桂亮的来信。瑞雯姐的来信主要说到慧珠已经在深圳站稳脚跟，瑶瑶也随母亲去到深圳尝试打拼，但一家三口仍分居两地，因为女婿小姚就是不去，瑞雯姐也不明就里。变化最大的是傅萍一家，她父母皆过世，两女儿均未念大学已先后出嫁，她已经退休，且丈夫很快也将放下教鞭。可能是余暇多些仍有赋诗兴趣，将回味人生以诗词抒发，随信抄录一首填词寄来，说这是她先后收到在北京工作和公派留美回国的两个学生得知她退休寄来的感谢信与生日祝贺后的感慨。
浣溪沙《烛明人生》
相授倾囊引渴求，谆谆善诱德才谋。子儒普恩厚民酬。
无悔蜡花融校土，欣然桃李遍神州。功成身退笔耕稠。
茹芝姐那里没有大变化，只是很关心辰阳异国他乡的孤寂生活；宝生哥对雨林能在北京拥有如此宽敞客厅的家居深有赞叹。唯有文丽姐的回信迟至节后才到，而且这封信不是来自深圳而是从湘城寄出。雨林拆看是一封短信，先是向干妈一家拜个晚年，解释说最近工作调动已回湘城，熟悉新工作比较忙，又要联系安顿玲玲复学，头绪多回信迟。雨林看完信联想到前不久秦处长所言有一种朦胧感觉：宋文丽和秦处长对病情都没有讲实话。
实际情况是文丽姐半年前就从深圳撤回来，因为已经查出病情有反复，回湘城后就住院检查。玲玲也随妈妈一起返回湘城上学，生活由张大夫照顾。雨林的信寄到深圳后由吴亮转手带到湘城，此时的文丽身体检查已有初步结果：怀疑扩散转移。宋文丽直面检查结果心态异常平静，首先要求张大夫与秦处长封锁消息，对玲玲只说休养不告恶化，对夏雨林一家只说工作换岗不提住院治疗。这就是秦处长在夏雨林面前回避实情的缘由。夏雨林对文丽姐的信虽将信将疑但也只能静观其变，内心为她的康复祈祷。
这个春节来家拜年并住一宿的是妹妹爱华一家，带来的礼物最令雨林振奋的是她的新作《小笔杆大拐棍》初稿，雨林解开纸包露出一大捆稿纸，这密密麻麻公正秀丽的文字既让雨林大饱眼福又心生疼爱，妹妹辛苦了！妹妹要他认真看看提出意见她再修改定稿。雨林不仅高兴地答应还叫罗平过来一起到计算机前给她们提个建议：“现在计算机开始普及到家，我们已经可以用敲键盘替代手写。”随即在计算机上动手操作，就点那么十几下《小笔杆大拐棍》就显现在屏幕上，“你们看，这多块！不用纸，修改也方便。”雨林看妹妹一脸兴奋就抬头看罗平“怎么样，你们也买一台吧！这时髦的东西孩子们也要早学的。”
其实罗平早有考虑，校内也在普及计算机，但他将家里买计算机排在第二位。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如何方便爱华的出行。结婚多年爱华一直在家相夫教子，难得出门悠闲。当他看到城里黄面包出租车满街跑的时候就想到家里如果也有一辆那多方便啊。他先将此念头告诉母亲，母亲十分赞许。一方面老头子原来稍有积蓄，另外她原来家父母去世后的房子一直闲着，她决议将其卖掉助儿子买车。很快就可以出手，所以罗平正偷着考驾照呢。今天雨林提起计算机可以方便爱华写作他就当即点头：“买的时候请你给我们当参谋。”
来家拜年仅留客吃饭的是好大姐老少三代一大家，但儿子佳峰有学校好友的应酬而媳妇小黄不放心坚持陪同故两人缺席。正当大家说笑着品尝雨林父子的烹饪手艺之时，电话铃声响起，雨林刚拿起话筒：“佳峰不行了！快来呀！”小黄呼救的声音大家都能听见，“又喝多了！”好大姐一声叹息放下筷子立即起身，与冯翰铭先后出门直奔学校。留下佳兰一家带着晓晓，接下来的餐饮难免降调变冷。直到晚上好大姐来电话说佳峰已经住进精神病医院，大夫诊断是酒依赖，酒精中毒，必须住院限酒戒酒，估计要住院两个月。夏雨林早就知道佳峰嗜酒如命，在家受限就独自在外面喝完再回家。好大姐一直头疼却无奈已经酿成心病。
佟玉敏和何炳鲲带着欣欣在春节最后一天才登门，进门放下礼物佟玉敏就说是拜个晚年，因为三个人凑齐不容易，尤其是老何受拜的和要拜的人都特多。首先是看看雨林的新居，佟玉敏赞不绝口：“你这三居室比我们的宽敞多了！尤其是大客厅很时髦的。”雨林笑言：“原居的后院摇身一变成为客厅。”奶奶最关心的还是欣欣找男朋友，欣欣对奶奶的关爱仅仅是羞涩一笑，看着佟玉敏微微摇头雨林就将她请到卧室说悄悄话。
佟玉敏一听男孩子是雨林的舅侄儿就急着打听人品、性格、学历等等。“你先别急，我也没有具体接触，”雨林坦诚“等人到京城之后找机会给他们牵线搭桥，让她们通过自己的感受决定取舍。有没有缘分你我都难说。”玉敏冷静下来点头称是。没呆多久老何就提醒玉敏告辞，谢辞雨林一家的美餐，说按时间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节后一周新华社播发《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小平同志辞世，举国哀悼。邓小平是中国共产党继毛泽东之后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伟大人物，在夏雨林心中邓小平三落三起的经历堪称是二十世纪的传奇人物。夏雨林心中有一比：毛主席在建国之后先是心急火燎地要快速改变祖国一穷二白的面貌，临近老迈之年仍处心积虑并大胆探索既“决不当李自成”又永保红色江山的有效途径；邓小平高龄掌权之后也迫不及待全力以赴发展经济，为此而大胆探索并全力推进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结合之道，要求对姓社还是姓资不争论。
夏雨林对邓小平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他的几句名言，诸如“猫论”、“摸论”和“先富论”。对这些名言夏雨林内心自有看法：“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不敢苟同；“摸着石头过河”只对一般人适宜，而对领导就显得没有预见性；“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负效应凸显与《为人民服务》大相径庭，倒是给私有制披上华丽的外衣，连实质上的资本家都能入党这令人哭笑不得啊！说穿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其效果就是隐蔽地培育一群资本家！真让人担心“卫星上天，红旗落地”的恶果。难道他临终前还不知道近二十年暴富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可能是由于他早已全退，而改革开放路线已经植根于华夏大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已深入人心，所以夏雨林感觉周围的群众对这位伟人的辞世比较平静，并没有像毛主席周总理逝世那样引起人心悲痛欲绝，大家的生活与工作都一如既往。
除晚上专心阅读妹妹的作品，并在认真读完后提出些小修建议后送还给妹妹，夏雨林在班上的工作依然是数据库与电子阅览室的进展，当然也关注国家材料信息网络中心花落谁家的消息。为此专门向陆副院长和吕院长打听过，陆副院长也只是笑言“无可奉告”。不过他大胆揭示：“过去就是高尚达否定信息工作，其他院领导不好讲话。”，并表示在他退休之前一定要把本院的网络建设促上去，要建网联通到专题组，这令夏雨林备受鼓舞。吕院长则提示夏雨林主动与清华大学谈信息发布站事宜，夏雨林明白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而是要主动显示我们的功力。于是夏雨林针对建网联通到专题组起草“信息所开放局域网设想”，强调电子阅览室可能的功效。然后精心选送一批材料信息首次向清华材料信息网发送过去。
在等待反响回音之中，家里先是辰光来信告知考研失败，雨林对此早有预感，因为儿子是仓促上阵。雨林回信宽慰他：“条条大路通北京！”因为眼看就要毕业回京，并告知为他买了中保人寿“为了明天（D）”的保险引他喜悦。接着所里是按计划的春游照游不误，因为已经是春暖花开。当然是利用双休日，去的是承德。第一天游的是棒槌山、普乐寺和避暑山庄，第二天游的是小布达拉宫和大佛寺。一行近五十人中好几位家属，很难得的是有罗薇的爱人黄铭徽同行。最引人注目的是四个小朋友，其中最活跃而讨人喜欢的小男孩“昊昊”长得十分水灵，他的父亲肖立东刚从三七研究室跳槽来《学报》，这是盛百川多次暗中动员的成果，因为他们两人交情颇深，现在又并肩同行。据盛百川说肖立东离婚后是一个人带孩子。
这次远游夏雨林没带亲人同行，但是没有远游可有近游。连续两个双休日雨林和瑞华伴陪母亲大人郊游康西草原，市内除骑三轮去人定湖公园，还乘公共汽车转一圈三环路。这城区与郊区的三游老母亲都有人生头一回的感慨，康西草原胆战心惊扶她骑上马于蒙古包前留影；人定湖园内特意回避欧式庭院裸胸女人雕塑；三环一圈连声赞叹“这条路真长！”“立交桥真多！”“路旁楼房真高！”。
接着是借母亲八十五大寿邀请诸位老同学来新居一聚，令老母亲特别高兴的是雨林诚邀倪梦静带着她的母亲一起来家，两位老人再次相聚这可引出老母亲这个寿庆的一个亮点，那就是聚餐贺岁之后，宽敞的客厅里两位老人有人陪伴开始搓麻将。因为自从父亲走后近几年来家中那副麻将牌一直是沉睡之中，母亲虽是搓麻高手但从不言需，粗心的雨林并没有想到高手有瘾其手会痒。这不，雨林看到老母亲在麻将桌前不仅凝神专注，而且也得心应手，连连胡牌。雨林甚至有点怀疑母亲能连胡牌是否包含牌友谦让贺寿的情意呢？
年年庆七一，今年的七一又添香港回归的喜庆。七一前夕院里在广场上举行庆回归联欢活动，一家三口都去参加，当然雨林是骑三轮带着老母亲去的，这样母亲就可以一直坐在车上观看。负责联欢活动摄录像的仍然是党委宣传部的刘琦，他的专职工作早已添加院闭路电视的制作与播报，今天的联欢活动肯定要在周末的闭路电视中播出。当他看见一位老太太坐在三轮车上专心看节目时十分惊奇，立即将举着的摄像机扫描过来，这肯定是他摄录像经历中首次将一位老太婆记录在案。转眼看见夏雨林他轻“哦”一声，正要转扫镜头却被跨到他身旁的夏雨林将摄像机推扫到演出舞台。回到家立即打开电视看香港回归现场电视直播，此夜雨林几乎通宵难眠。在他的兴奋激情里涌动着对老同学邓光鑫和好朋友小杨的怀念，浮生一个念想：香港回归能否再见老朋友？
就在这全国同喜同贺的日子里，雨林家也有双喜临门，一喜辰光毕业回京，二喜桂亮来京打工。雨林去北京站接回辰光拉回全部行李。粗算一下五年北京湘城往返二十次，辰光的学生时期已经结束，但是辰光没有爸爸毕业分配的好运，学校并不管工作分配，只是给个报到证，也就证明你是应届毕业生，含有派遣证的档案袋雨林给存放到本行业的人才交流中心。辰光急于寻找工作，雨林也曾陪他去过国际展览中心参加人才交流会，多次碰壁之后父子俩明白这事既不能着急，也不要理想化。决定降低要求先找个饭碗，有机会再跳槽。
桂亮已经有在东莞打工的经历，这次深造一年应当是高档次人才，他表示求职之事自己去找，雨林因为不懂专业不熟悉行情确实也难帮忙，郭翼姐电话里也是要雨林放手让桂亮自己去闯荡。果不其然桂亮求职十分顺利，很快就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一份编程的工作，因为他来之前早有充分的调研，一起来京的同学还有两位，都比较顺利。而且为工作方便和相互照应他们三人合租房住一起，桂亮就没有住在舅舅家里。反正家里有电话，雨林叮咛桂亮有事来个电话，双休日尽可能来家里聚聚。
所里一件突发恶性事件令雨林也只能放手让辰光自己去闯。这是一个周日父子俩正准备出门，突然门前急速的咚咚声，开门一看是满脸惊恐的崔若华大叫一声：“所长，不好了！肖立东家失火啦！”夏雨林大惊，二话不说立即与崔若华赶去现场。老远就看见浓烟弥漫，跑近看见几位消防人员，可惜的是消防车进不到楼下，尽管窗户玻璃已经敲碎但屋内火势还没有压灭。崔若华说她住六层而肖立东就在她楼下四层，所以她是最早发现浓烟从肖立东家窗口涌出之人，就立即来找夏雨林。此时此刻的夏雨林正在干着急，怎么没见肖立东父子俩逃出来呢？是带孩子上公园不在家？因为肖立东离婚之后一个人带孩子十分不易。
待到烟火基本熄灭消防和公安人员砸开房门进到屋内后个个都被惊呆！父子俩人都已经被烧焦惨不忍睹。除院保卫处长甘昌阳以外院内职工一律不许入内，夏雨林一直在门外等候，最终甘处长出来问夏雨林：“肖立东是否有仇人？”夏雨林很尴尬，他不知如何回答，肖立东来所时间不长，夏雨林对他了解甚微。甘处长说可能凶手不止一人，他们先杀人再纵火焚烧尸体企图破坏犯罪现场毁灭罪证，然后反锁门迅速逃之夭夭。噩耗立即传遍全院，院里一方面通知远在甘肃的肖立东家乡亲人，也配合公安调查取证，但即使好朋友盛百川也未能给保卫处提供任何破案线索。几天后肖立东的老母亲从农村风尘仆仆赶到北京，院里安排老人家和一男一女陪行之人在招待所住下，所里安排闫鸣与董卓英两人专门负责接待。
老人家的悲痛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突然失去儿子和孙子对这位含辛茹苦几十年的老人无疑是个晴天霹雳，看着白发苍苍满脸泪水的老人夏雨林心如刀绞，他没有任何办法给老人解痛疗伤。只是请老人耐心等待公安破案的消息。可是事与愿违，破案毫无进展，谁也解不开这个谜。不过侦探人员在肖立东的床垫下发现几张尚能辨认的银行存单。经由甘处长和工会主席姜鹤湘与老人反复商量老人同意先带着儿孙的骨灰回家乡，待破案后院里再告知并协商后事处理办法。于是为肖立东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并火化骨灰装盒，并将找到的银行存单如数取出奉上，另外院里也支付一笔抚恤金并买好火车票。最后由夏雨林和闫鸣董卓英一起送到北京站。
这是本院建院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一起特殊凶杀案，尽管尚未破案院里即做出关闭院区小门的决定。该小门位于职工宿舍区西围墙，原本是为方便职工家属进出方便，不用绕圈走南大门。出事的这宿舍楼距离小门不过十米，而出门就是一条大道，不出五米就是一座公共汽车站。办案人员分析罪犯杀人灭口后用酒精之类引燃，关闭门窗火势起来浓烟尚未漏出门窗缝他们就下楼窜出小门跳上任一公汽顷刻就无影无踪。因为没有设置门卫，任何人随便出入，可见安全无法保证。突然关闭小门虽然贴出告示，大家都觉得上街乘车很不方便，那也无奈呀，慢慢适应绕圈行吧。
这段时间辰光找工作已有结果，就是按照先找个饭碗的想法他同意到一家合资的面包食品加工厂承担推销业务。“好啊，今后我们要吃面包会很方便。”雨林送他一句笑话“不过，你可别忘记吃在碗里看在锅里。”“我想既来之则安之，先体验一下推销工作的奥妙。”辰光很认真“当然，如果有更合适的工作我也会跳槽的。”没过多久辰光领到首份月工资，正好表叔快要七十大寿，一家人携带礼物进城提前贺寿。只有两老在家，表叔精神矍铄但体态瘦弱，肯定还是坚持伏案运笔所致。这有表婶刚刚送给雨林的两本书为证，就是《值得记忆的往事》和《红梅诗集》。
从表叔家出门辰光给全家人一个惊喜，他坚持去西单商场给奶奶挑选一台便携式可折叠轮椅。当即请奶奶坐上，奶奶是笑容可掬啊！“这是我早就想为奶奶办的一件事。”辰光脸上流露孩子般的喜悦“走，去天安门！”于是奶奶坐上轮椅由辰光推着缓步前行，雨林和瑞华紧跟左右步行直达天安门城楼之前。老母亲在天安门前有过坐三轮的留影，这是首次坐轮椅来天安门雨林赶紧拍照留念。看着东来西往的汽车雨林心生感慨，我们家带老人出行过去是三个轮子用脚蹬，今天换成两大两下四个轮子用手推！与四个轮子一样大的汽车相比我们只是是蜗行牛步，哪年哪月能够让老母亲也坐着小汽车眺望天安门呢？
部里组成新一届科技进步奖评审委员会，本院共有七人（其中四人是院级领导）分别进入各个不同学科领域评审组，夏雨林仍然是软科学组成员。随后召开今年的部内科技进步奖评审会，可能是因为夏季炎热吧，开会地点选在牡丹江镜泊湖电力职工疗养院。夏雨林对继续受聘颇有顾虑，自己本来就不熟悉软科学研究，而且已经被迫停止从事软科学研究，还有什么资格去评审人家的软科学研究成果呢？但他又不好请辞。还是夫人贴心奉劝：“这个评委是尽义务，又不拿津贴，你不用亏心。正好现在特别闷热，你就当是去北方消夏避暑吧。”果然，不仅是多次在镜泊湖百里长湖景区乘船游，还首次见识火山口地下原始森林和熔岩隧道奇观，顺便也观看唐代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显然会上是评审，会下是消夏，乐此不疲。
难得的是夏雨林意外有收获。消夏的环境几位院领导都比较随和，说话也比较放松。夏雨林最敏感有兴趣的还是他们几位对前任院长在任期间对信息所情报工作的许多错误言行均有异议，尤其是陆副院长最直接表达出对高尚达的不满，并充分肯定信息所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努力保留基本的信息工作框架与潜力。谭副院长也告诉夏雨林陆副院长多次在院务会上针对前任院长发表不同意见而为信息所说话。倒是夏雨林只听不言，内心是惬意的，与各位领导的关系也更贴近，为消夏添一份清凉。闲聊中夏雨林还记住一句戏说：以身体健康为中心；潇洒一点，糊涂一点；忘记官位、功劳、恩怨。
回到北京就感觉比湖滨区暖和得多，到家一开门就见母亲蒲扇摇个不停，辰光就对爸爸嚷嚷：“天太热，你看奶奶热得难受，咱们家安装空调吧。”雨林心里想“小子开始挣钱眼界飙升。”嘴里却说“怎么，吹电扇不中用？”“自从有厅后一家人除去睡觉主要活动在厅里，”辰光是有备而言“这么大的厅只有大沙发、大电视，应当加一台大空调才是到位的搭配。”母亲继续摇扇，瑞华只笑不言，雨林意识到儿子的孝心，今后家里的事应当多尊重他的意见，放手让他练习持家。所以雨林点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准备双休日父子俩进城选购。
可上班后罗薇给他院里发的交购房款的通知，除去原住房核算抵扣后仍要交两万九千多元，虽然雨林按照计价条款核算发现计价超出三百三十五元，那也只是减除个零头，最终再次将存折掏空，因此买空调就成为放空炮。也许是心有灵犀吧，辰阳又汇款两千美元，说是新房子要让奶奶充分享受。因为他取得攻读博士的资格，获奖学金一万五。于是一台春兰牌柜式空调终于请回家来，这就形成厅里空调卧室电扇的配置。至此新居室生活条件基本定型，而辰阳去美留学的借贷也已还清。
两个儿子孝敬奶奶之心触动雨林，对母亲而言原来的后院是个封闭的活动场所，现在的阳台可是个开放的眺望台，于是雨林专门选购一高脚吧台凳，四腿铁椅软坐垫，扶手靠背可旋转。为的是方便母亲在阳台休憨，放眼窗外人来人往感受社区生活的节奏。另外，原居室加上后院自盖的共三间半卧室，来客人居住有临时调节的可能。现如今仅三间卧室，于是雨林想出一招：将辰光房里的老旧单人床移到母亲房里，而辰光房间再买一套双人床与垫，反正以后成家也用得着，所以辰光也高兴。将辰光床上原有的席梦思单人床垫作为备用，来客人需要用它时就临时铺在客厅地面上即可。这样宽敞的客厅也多一个夜间急用卧室的功效。瑞华竖起大拇指：“好主意！”
这期间有人登门拜访。先是冯佳薇来贺乔迁之喜，但她是和爱人一起登门的。她刚刚毕业就结婚，婚礼在爱人汪金琦单位进行。因为她初来乍到，所里雨林出差也就罗薇去现场恭喜，所以雨林并未见过小汪。这次来他们带着礼物有借机感谢所长亲自去母校选中她来所工作之意。小汪是个军人，小伙子一身戎装非常精神。瑞华悄悄对雨林说“郎才女貌好般配！”小汪说当初他们曾十分担心来自内蒙的冯佳薇不能在北京落户，并高调表示一定要让小冯努力工作不辜负所长的关爱与期待，这本该是冯佳薇的心态却被小汪代言。
随后到访的是闫鸣和她的女儿徐艺珊。当初装修时闫鸣就曾热心给夏雨林出招，例如在正对客厅窗户的墙壁上安装一块硕大的玻璃镜就是她的主意，明显的视觉效果是客厅变大而深沉。一阵啧啧称赞之后闫鸣突然发问：“我老公厂院里有一个不用的大鱼缸，你要不要？”夏雨林一听，感觉真是心有灵犀啊！因为母亲毕竟不会长坐阳台，他正琢磨如何在客厅里为母亲增添生活情趣。除摆几盆花卉原来还可以养鱼啊！雨林大声一个“要！”惊动家人。
闫鸣立即一个电话过去，雨林父子俩赶紧骑着三轮车带着缆绳按闫鸣提供的地址去找她老公徐福展。见面时老徐已经清洗干净收拾齐全正等着他呢，夏雨林说声“谢谢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大鱼缸拉回家安置在窗台下。几天后，鱼缸里就有漂亮的热带鱼在水草中穿游，从此客厅里又多一道美景，老母亲也多一份观赏游鱼的情趣。当然，母亲只是观赏，喂养尤其是换水除杂净水除污那都是雨林的消遣。
最让雨林意外的是杜心伟主任带着湘城的牛蛙一家三口登门“贺乔迁之喜！”，夏雨林顿觉喜从天降，拉着牛蛙的手，再看看朱玲，啊后面还有他们的女儿，原来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的小冬冬已经出落得极为漂亮，简直是仙姿玉貌！雨林陡生大开眼界之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而朱玲在屋内转一圈后也大发感慨：“这简直是省长住的房子啊！”原来小冬冬也是湘城大学英语本科毕业，现在要去加拿大温哥华与男朋友会合，因为没来过北京就决定取道北京飞温哥华，正好牛蛙出差北京，就让朱玲请假陪同送行。雨林听后又难免感叹，曾经为方便冬冬学习英语将文丽姐委托代卖的小收音机送她一台，现在她的英语学成却要去异国他乡，这出国潮真是波涛汹涌席卷全国各地啊！
未曾想辰阳的信也传来一个令雨林生气的消息。他说到美国之后刚开始只是看到那里的仪器设备先进，有的是从未听说过的，时间一长才真正体验到这里教学也好科研也罢确实比国内条件好得多。说他要争取读博士后，还要申请绿卡，方便以后长期留下来搞研究。这就是说雨林一再要求的“学成回国服务”就要泡汤！联想到出国前他一直都没有明确表示学成回国的意思，看来他的出国目的早就定为留在美国。既然他早就将爸爸的话当耳旁风，那今后照样是不会回头的。
儿子不听话这口气让雨林憋曲好几天，直到看到宋代李清照的《一剪梅》有“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词句，他品赏半天，反其意无奈地自嘲，既然无计可消除，那就自我放弃要求，任其飘零自流吧，免得两处闲愁。或者说将必然的两处闲愁压缩为本人独自闲愁并藏在心底。他在日记中写道：“即使是父子，也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取向，因为两人的生活经历与教育环境不同，儿子辈缺乏父辈成长经历的苦难，就会难以理解祖国才是我们平民百姓的命根子。可是，现在谁还搞忆苦思甜呢？我就一介草民，难得两儿子。无奈一生没有亲生父母双亲的身影，只有余生慎密呵护亲生两儿子的亲情。”
国庆节前夕按照已经先后与郭翼姐和佟玉敏联系好给桂亮和欣欣牵线搭桥之事，雨林开始试探桂亮和欣欣两人的态度。当然他是分别单独与欣欣和桂亮沟通，开始都是先申明之所以主动牵线搭桥是基于两家的基本情况和两人的基本条件都很般配，至于人品与性格是否默契那是要你们自己在交往接触中去感受。也许是两人都急于成家吧，所以一拍即合都同意下个双休日到雨林的新居见面。当然，瑞华做几个好菜招待他（她）们。没用多长时间的察言观色雨林就觉出二人的言谈寓意都是在吸引而非排斥对方，所以餐后雨林在厨房对瑞华示意：有戏。果然两人都要辞别，因为桂亮主动邀请欣欣现在就去北海公园，毕竟一大家人都在场会有不太方便之嫌。
国庆节雨林就没有邀请桂亮来家，知道他与欣欣肯定有约，而是一家四口十一个轮子去到圆明园度假。这十一个轮子是两辆自行车加三轮车和轮椅，去程轮椅悬挂在母亲乘坐的三轮车座椅靠背后面，这当然就是雨林和辰光轮换蹬车。进园以后主要是辰光手推奶奶的轮椅游园。十分意外的是瑞华偶遇她毛纺厂原来的的同事好友马玉蓉，因好久不见两人紧抱一团。马师傅是个明白人先冲夏雨林点点头然后立即靠近轮椅叫“伯母好！您身体这么好还不到七十吧？”，只听瑞华一句“都八十五了！”“哎呀，失敬失敬！”她惊讶之极“看上去多么年轻！”然后瞅一眼轮椅后面的辰光开口就夸：“这么俊俏的小伙子！”转身问瑞华“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介绍一个！”仅三言两语雨林就知道马师傅是个性格豪放的热心肠，为让她和瑞华多说几句雨林示意辰光缓步推着轮椅到前面树荫底下等候。
歇息好一会才见瑞华与马师傅挥手告别，雨林见到疾步走过来的夫人满面喜色，刚刚靠近她就举手伸出二指：“好消息，两个！”原来是马师傅真要给辰光说媒，但听瑞华说刚毕业找对象不急，现在急的是还没找到一份好工作。马师傅说：“哦，说的也是。没有好工作找对象也难。哎，我有个外甥女在联想集团工作，要不我跟她说说，看有没有机会。”瑞华知道联想集团是好单位，所以她立即回应：“那就拜托了。”马师傅说：“我知道他们经常招新人，像辰光这样刚毕业的年轻人会受欢迎的。你等着吧，有消息我就通知你。”留下电话后才分手。一家人接下来的游园又多一份憧憬。
期盼约月余终于听到回音，是马师傅转达通知要辰光前往联想接受面试，还特别传话除带着个人简历、求职信和毕业证书之外，一定要做好当面回答面试官问询的准备，诸如口述自我介绍、为何选择来联想工作、希望承担什么工作等。面试当然是辰光按约定时间独自前往，雨林估计联想名气大，而辰光学历平平，不知道这年轻的党员是否会受欢迎。瑞华想的是去知名公司应聘着装也是重要一环，就将雨林的“所服”从箱底翻出来给辰光穿上，奶奶仔细看挺合身的，仅因身子比雨林高裤腿略显短。当晚辰光回家的告白就四个字“等候通知”。一连数日他继续在原单位上班，直至第十一天接到电话通知；第二天去联想上班，具体工作是联想主板的销售。辰光立即去原单位辞职，哦，那位老板还真舍不得放行！就这样辰光由推销普食面包改为推销高科技主板。
为了表示对马师傅热心关照的谢意，瑞华决定与雨林一起带辰光登门，略备礼物周末前往。因为已经提前告知，所以马师傅专门在胡同口等候。见面时发觉有一对母女在与马师傅说话，那个女孩穿的连衣裙随风飘摆很亮眼，笑声朗朗手势频频。走到跟前马师傅并没有立即带来客进胡同口，而是先介绍那母女二人：“这是我们的好邻居。”瑞华礼貌地对她们点个头，然后就径直往胡同里走，马师傅反而是跟随其后，那母女二人停步不前。因为瑞华与雨林多年前拜年来过一次，只见马师傅的爱人已经在门口招呼欢迎。进门放下礼物，当然是满口表示谢意。然后就是聊聊退休生活，喝完一杯茶雨林记挂母亲一人在家意欲告辞，马师傅又送出胡同口。
返程去共汽车站途中路过一大型百货商场，瑞华坚持进去看看。因为辰光进联想后她就对雨林提出孩子的衣着也要跟着适当提升，所以她是有备而来的。本着在家可以随便但上班着装要正规些的原则要辰光据同事穿着的款式选定一套制服。当走过售卖皮大衣的柜台时瑞华停住脚步开始端详一件黑色皮大衣，原来她想得更周到：入冬该穿什么？总不能还穿原来念高中骑自行车的羽绒服吧。辰光看标价（六百多）后直摇头但瑞华坚持要父子俩人都试穿一下，体型都合适唯有辰光身材略高，瑞华看着满意就不再商量：“这回我做主，你们两人都可以穿。买了！”回到家里瑞华径直走到母亲面前汇报并展示衣物，原来幕后决策者还是老母亲，瑞华仅是前台执行人！
两天后马师傅的关心接踵而至，电话直接询问瑞华：“那天在胡同口见到的那个女孩怎么样？”瑞华一听这才明白那母女二人的出现并非偶然，心里佩服马师傅办事不露声色。电话接着发声：“现在好工作有了，是否可以谈女朋友？那女孩已点头，母亲就急催，希望见面聊聊。”“这事还得听孩子的意见，”瑞华颇感突兀“我现在不能答应你。”“那当然要听孩子的意见，”马师傅也说实话“这个邻居早就求我帮忙，因为我欠她们家一份情所以一直在尽力物色。希望你儿子能够同意见个面，至于能不能走下去那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缘分吧。”
雨林对那天胡同口所遇曾有一丝弄巧之惑，也未多思。他一面之觉是那个女孩不太安稳，仅此而已。马师傅电话之催令他想起在湘城所见的毛艺妮，不知道辰光与她毕业后的关系如何。当辰光下班回家瑞华如实告知之后，雨林观察辰光并无喜悦之情，就对他提起毛艺妮。只见辰光摇摇头叹息一声：“我必定回京，她执意留湘。”细说缘由是她父母不让独女远走高飞，而乖乖女对父母是言听计从。毛艺妮送别辰光时竟有戏言：“虽说北京有个金太阳，但韶山是金太阳升起的地方。”雨林明白他们更多的是友情而非爱情，也看不出辰光有初恋失败的沮丧。
对于马师傅的牵线辰光没有表现出兴趣，对母亲的追问是否同意见面他迟迟不予回答。瑞华劝言：“马师傅说得很明白，她是想给邻居还个人情，你去一下是帮她给邻居一个交待。再说了她既然好心好意牵线，肯定对女孩是满意的。你若没看中我会对马师傅解说没有缘分。”雨林接着补充一句：“去吧，见个面拒也无伤大雅。你若不去你妈就会对马师傅心存歉意。”辰光明白后即点头同意，马师傅即刻安排这个周日，瑞华表明辰光自己去，家人不出面。待见面回家后辰光就说：“太活，不适合我们这个家庭。我希望要像萧慧姐那样的。”因为前不久有桂亮和欣欣的见面正效果，所以雨林明白青年男女的交情是要跟着感觉走的。此事凉了好久马师傅还在电话里对瑞华说女孩的妈特别喜欢辰光，这就只能是一句美谈。
院里难得召开一次院计算机网络工程实施调度会。夏雨林兴致冲冲直奔会议室，意外发现先到的数人中有赵少康其人，他赶紧走过去与已经起身的赵少康紧紧握手，随即两人就到门外走廊热聊起来。几年未见面两人都简单地说说各自家庭情况，雨林最羡慕赵少康的独子大学毕业后没有出国就在北京工作并已经成家。当雨林询问曾经留学苏联和这次驻俄罗斯使馆工作两次经历对比体验时，赵少康的话意味深长。“虽然从苏联变成俄罗斯，但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看病、住房和上学全免费的国策没有变。”赵少康摇摇头“回院后在科研处工作很高兴巧遇乔迁之喜，只可惜不是分配住房而是要掏钱买房。这令我对乔迁之喜生疑，我们比俄罗斯富有吧，人家不改我们为什么要改？还兴致冲冲赞为进步，目的何在？”赵少康的话引起夏雨林的共鸣：“如此而为的实际效果只能是将工薪族每月才几张的大团结给掏空！”会议要开始，热聊即冷停。
吕院长会上所言再次表明婆婆越多，办事越拖，一直没有材料信息网络中心挂靠本院的最终消息，这当然会影响院局域网的筹建进度。夏雨林也简单介绍信息所电子阅览室的进展。有道是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夏雨林听出院领导层对网络中心的落脚点是信息所还是电气研究所难以决策，分歧很大，要夏雨林担任中心主任其实是个无可奈何的折中。夏雨林很明白，从理论上讲国家级的材料信息网络中心既要有及时丰富的有价信息又要网络能持续畅通高效运转，信息他可以组织全所尽力而为，但管理网络运行从技术层面讲自嘲为一窍不通，况且院局域网主机服务器在电气研究所，从行政管理的角度看操作人员不在本所即使是主任人家也不见得听你的。会后回所夏雨林与罗薇笃定的上策是安心搞所局域网数据库建设，实践局域网采集信息，步步为营充实电子阅览室。
与此同时议定年终要做的几件事，诸如所年度学术会议，年终总结，奖金与福利分配方案以及明年的工作计划概要。其中重点讨论两个问题：今后三年如何最大限度发挥支委会和小金库的作用。因为即使延聘与返聘大多数老同志也已经或接近到期，原来的核心组成员所剩不多，自定的凡是重大事情必须经由核心组讨论通过的所规已经徒有虚名。因此决定改选支委会，确定今后所内大事必须提交支委会讨论通过。经过酝酿提名支部大会选举确定五个人组成新一届支委会，除了罗薇和夏雨林，选出邵传勇（情报室）、杜丽婉（编辑部）和董慧萍（图书馆）。
至于小金库如何发挥作用他们两人只是确定三条原则。第一，退休前基本清空。第二，主要用于提升跨世纪人才素质与强化局域网和印刷厂实力，兼顾全所谋福利。第三，每项支出均需支委会讨论通过。由于小金库的账目一直是冯羽蕙管着，而公司（含印刷厂）的账目是闫鸣管着的，为了统一和简化就决定归口冯羽蕙一人管。当雨林找来冯羽蕙洽谈此事时没想到冯羽蕙不仅十分乐意还主动要求将她调离管理组去印刷厂兼任会计，她申述的理由是自从战研室撤销后一直有一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而自己的条件在所里只有去印刷厂才可以为所里创收做点贡献。能主动要求去印刷厂这让夏雨林和罗薇真心感动，全所宣布后印刷厂当然最为高兴。罗薇乘势提请支委会讨论同意将明年‘七一’发展冯羽蕙的计划提前至元旦与春节之间。
没想到第一次支委会会议之后杜丽婉突然提出请调，让夏雨林和罗薇困惑不解。追问原因杜丽婉说是见到院里新改制的特型电子材料公司张贴的招聘广告，为其外事组寻觅会英语口语的高级工程师，她认为自己符合这个条件。夏雨林突然想起姚弘业曾经对所里派她去为一个部属企业的涉外项目充当翻译时表示异议，尤其是对所里随之答应她随该企业出国考察一次表示担心。夏雨林终于明白，姚弘业早就客观地看透杜丽婉，想到她翅膀一硬会展翅高飞，而自己被好心驱使，执意培养锻炼她，现在一张广告她就要跳槽可见她的心一直都不在信息所。这个请调当然遭到罗薇和夏雨林的一致拒绝，另两位支委也不同意。
但杜丽婉不死心，暗自去该公司应聘并取得成功。这让夏雨林怒不可遏，质问杜丽婉可否记得当初所里公费派出突击英语的条件和自己的承诺，气愤地表示一定要走人就先给所里交回两万元。当该特型公司知悉信息所不放人之后就通过游说人事处企图以行政手段硬调，葛处长还专门找夏雨林恳谈，指明该公司是院里的创收大户之一，强调全院都要支持，希望夏雨林放人。对此夏雨林只好直言：“当初所里培养外语尖子人才的举措是与人事处共同敲定的，但所里全部自费。既然你也劝我表明该公司比信息所重要得多，看来不放人这事就没完。你告诉杜丽婉，她先交两万元我就签字放人。”
三天后傍晚办公室只有夏雨林一人正要结束《工艺》（英文版）明年第一期的终审，因为杜丽婉说明早她来取稿。没想到杜丽婉此刻悄悄推门而入，“不是说明早吗？”夏雨林有点意外“正好我已经看完。”当他签完字将稿件装袋递给她时，只听杜丽婉恳求的口气。“所长，一点小意思。”说着她从手提袋里掏出红色小册子摊开推送过来“你就放我走吧。”夏雨林已看清楚是工商行存折，今天刚刚存入五千元。要命的是户主竟然是夏雨林！夏雨林的脑袋突然发胀腾地站起身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都有点结巴“为什么，你为什么做这种事？”
其实他心如明镜，就是她要私了，用五千元堵住他的嘴，换取他在请调报告上签字，免除她给所里交两万元。他之所以发问是既生气又怜悯，生气是觉得受到侮辱，怜悯是这个年轻的党员竟学会这个鬼点子。他正要将存折推回去，不想杜丽婉用手按住说出：“所长，你知我知，收下吧。”“你没有说全，还有天知地知”夏雨林摇摇头“天知这有违党性，地知这有辱民愿。会让我如鲠在喉。”没想到她更有绝招接踵而至，只听扑通一下杜丽婉双腿一曲跪在夏雨林脚前！可怜的夏雨林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啊！顷刻间他的意识麻木，不知不觉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迅间伸出双手将她强扶起来。“小杜啊，你这样让我多么为难哪！”夏雨林动真情“我不放你走是舍不得啊！我们所今后的发展需要你们几位年轻人哪！而且我和罗薇已经有个共识：退休前正式向院里推荐你来接班。”
“所长，我知道你一直关爱我们年轻人，我有幸突击英语、晋级高工、担任编辑部主任都是您爱心的结晶。”杜丽婉也掏心窝“但我不是当干部的料，只一心想当翻译。他们已经决定要我，人事处也支持，难得的机会我舍不得放弃。只是刚买过房子东求西借我凑不齐这两万。所长，你就再一次行行好成全我吧。”如此之言表明她宁做凤尾不做鸡头，夏雨林也不再废话，指着桌上的存折厉声而言：“如果你真有感恩之心就立即收回这让我丧失晚节之举！”这句话让杜丽婉张嘴却无语。看着她缓缓收回存折他缓和口气：“你也要为我设身处地想一想，没见到你交的两万就让你走人，我怎么向其他支委和全所职工交待？”“回家吧！”待走出办公室还给她提醒一点“既然他们急着要你，那能不能帮你筹措？”
晚上雨林就此事向夫人吹耳边风，立即获得夫人首肯：“虽是个芝麻官也不能沾人家的便宜。”须臾她还警诫他“有句话叫’人心隔肚皮’，她现在让你沾点便宜，因为你是她的小头头有求于你。等以后你管不着她，说不定迟早会漏风。那你后半辈子都会一身骚。”第二天雨林又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罗薇，罗薇先是一惊：“她也会拿钱买路条啊！”随即也死心“要走就走吧，如要这样的人接任所长我还真不放心。”两人商定不用召开支委会，仅由罗薇找邵传勇和董慧萍交底，收到两万元后就签字放人。
也就几天后杜丽婉一早拿着两万元现金来到办公室，罗薇收好钱夏雨林从抽屉里取出杜丽婉的请调报告，签字前说一句话：“小杜，我们共事多年，合作不错。现在尊重你的意愿放你走，但希望你不要为这两万元记恨我们，因为我们也是按所规办事。”杜丽婉不言不语收好请调报告后径直去人事处。没想到下午人事处葛处长来到所办公室，开口就提出一个问题：“当初你们这条所规里两万元的额度是如何核定的？”听完夏雨林简单介绍后他追加一个问题：“你们所当年并没有承担创收任务，全员都吃皇粮。杜丽婉一年的工资是院包的，不应该计入两万元之内。”夏雨林回应：“你说的没错，但我们这条所规是按照跳槽到院外进行核算的，我们也没错啊。”
“二位，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葛处长口气随和“她既然交了两万表明她对所规还是认可的。我的想法是只是院内调动，这一年的工资奖金额度最好排除。为了简单化，我们处里的意见是砍掉一万。你们看，如何？”夏雨林觉得葛处长所言于情于理也无可挑剔，心想这姜还是老的辣，老就老在他多年处理人事调动见识广经验多。夏雨林对罗薇点头：“就按葛处长的意见办吧。”罗薇立即打开保险柜将杜丽婉所交一分为二后包好一份递给葛处长，葛处长收好钱对二位微笑点头：“谢谢合作！”如同没有询问杜丽婉这两万元是如何筹措的一样，夏雨林和罗薇也没有猜测人事处会如何处置这一万元。而是老葛走后他们就议定荆菁华接替杜丽婉任编辑部主任，后提名增补荆菁华为党支部委员获支部大会通过，加上所工会主席荆菁华就身兼三职。
夏雨林在日记中兴奋地称道：今年的春节提前来临。这倒不是地球突然加速旋转，而是在美国读博的辰阳和萧慧利用他们的圣诞节假期一起回国探亲，就让两家人提前分享到家庭团圆亲家聚会不是春节胜似春节的喜悦。一接到消息雨林就和家人商定一件大事：给辰阳和萧慧补办一个中国式的结婚庆典，就是两家亲人及挚友的宴聚，要浓重而简洁。时间定在元旦中午，地点选在附近最高级宾馆。然后雨林告知亲家，最终落实的莅临名单是：本家共七口（妹妹一家只来爱华一人），亲家一家四口，另外是罗薇两口子，佟玉敏携欣欣桂亮，好大姐家仅六口，共计二十二位。联系好宾馆，就办两桌，预交定金。瑞华与母亲和辰光一起将辰光的卧室收拾停当作为辰阳与萧慧的卧室，辰光就在奶奶房里的单人床就寝。
而辰阳与萧慧回来后首先是要将他们在美国结婚仪式的录像复制品试播放给家人观看，为此父子三人带着录像带进城去西单商场以试放选机，最终花两千多元选定一款双制式录像机，具有能够播放国内P制式和美国N制式录像带的功能，然后邀请萧慧父母兄嫂来家一起观看。注视银屏一群华人同学热闹非凡为辰阳与萧慧庆婚，犹如亲自跨洋越海身临其境，只惜这番美景姗姗来迟。待到元旦那天是风和日丽，亲友们陆续到来，此时此刻的大客厅也显得比较拥挤，热闹的话题是主角辰阳和萧慧回答关于他们在美国已经所知的美国习俗与见闻。因此人员聚齐后雨林就请大家起步到宾馆，进入由名曰习水宫和梅园合并而成的宴会厅，厅内宽敞华丽，盆花似锦，居中一南一北两特大圆桌，各有十一张靠椅合围。
请老母亲安坐北桌上首，左为瑞华爱华右为两位亲家，辰阳与萧慧位坐下首，雨林陪坐南桌，其余人员随意坐定。辰阳架好自带的摄像机试镜之时，靓丽的女服务员往来如梭端茶上菜斟酒，顷刻间满席醇香，只见雨林起身举杯来到母亲身后：“请大家为辰阳与萧慧美满婚姻举杯，祝这对新人前程似锦、百年好合。请干杯！”随即倾听雨林几句欢心话语恰似浓情于水淙淙流淌，见证离别思念早是望穿秋水。最后一句是“真诚感谢各位至亲好友元旦之际聚首一堂，也借此吉日恭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家和万事兴！”接下来的重头戏是辰阳与萧慧先向上座的奶奶及父母三鞠躬，并侧身向所有嘉宾一鞠躬。然后围桌逐一向所有亲人和嘉宾敬酒，送喜糖喜烟时喜遇几位年轻人逗乐，既要求给点烟却故意吹灭，然后重复多次，以此嬉笑乐在其中。
最逗笑的是好大姐的公子冯佳峰，因为刚出院遵医嘱未沾酒，但他闲不住，给辰阳与萧慧导演一曲嬉闹剧情。他立于椅子上用绳子系一个苹果高悬在辰阳、萧慧二人头顶，上下提伸要两人同时啃咬苹果。阳、慧二人倒是乖乖就范，几次啃咬都因为佳峰择机拔高苹果而落得二人亲嘴，每次都引发满堂笑声。连奶奶都抿嘴微笑，这节目她此生可是头一回见识，几位年轻人更是“好！”声连连。最后是辰阳一手抓住苹果一手搂抱萧慧两人一起啃一大口，一片笑声中这个节目谢幕。难得的是这些精彩的场面都由摄像机一声不响地全部真实留住。餐后先全体合影，后不同组合分批留影，辰阳与萧慧分别与各家合影，将此热闹而吉祥的聚会永远留存。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之言耳熟能详，而真实的体验却是唯有近日，因为两周的假期转瞬即逝，这一次是雨林和辰光去机场送行。好在所有照片均已如数洗印送达亲朋好友，更宝贵的是辰阳已经将元旦大团圆的录像复制两份，本家亲家各一份，原件他们带回美国。所以当春节来临时一家人既有除夕通过网络拜年也能多次用录像机在电视机上放映大团圆录像。这个春节给几位姐姐哥哥的拜年信都告知辰阳与萧慧回国探亲的喜讯，并都多一张新的全家福，让萧慧头一次进入他们的眼帘。其中给郭翼姐的信与照片是让回家过年的桂亮带走的。
春节前可与家中喜庆比美的是院里有新鲜事，所里有喜庆事。院里的新鲜事是全院年终工作总结吕院长让大家耳目一新，他与以往的院长作报告照稿念不同，他的报告内容全在微机里面，他的照本宣科是用鼠标移动微机屏幕但每字每句、每图毎表全都清晰地在主席台上一幅大屏幕中动态显示。这样不仅听得明白而且看得清楚，大家都感觉这种方式新颖效果更好。夏雨林对此很有感慨，吕院长不愧是留过学的，对外面的世界了解颇多，难怪他对局域网信息高速公路那么敏感重视。
由此感叹夏雨林联想到所里的工作如何紧跟吕院长的思路，关键是将所局域网建设好、管理好，续与罗薇商定采纳马凤鸣提出的升级改造所局域网的方案。马凤鸣的方案是与蒋华枫一起敲定的，蒋华枫是按照承担国家材料信息网络中心任务的要求来考虑信息所局域网的担当能力，指明现有硬件应当升级改造，至于这笔费用他当然无能为力。据马凤鸣预算不低于五万，夏雨林心中有数，因为以印刷厂为主的效益尚可，还有小金库，所以他没有声张，交待马凤鸣埋头苦干。他和罗薇都自信满满，实现这个方案将是本所新的一年的一件大喜事。
春节前已经落实见效的喜庆事是院发年终奖比往年有所提高，这可能是全院创收效益提升的结果吧。令全所兴奋的是院里专门给信息所建设局域网发放一笔特殊奖金，额度是六千元。雨林和罗薇是多么欣慰啊！至于所里发放的年终奖除印刷厂是按创效提成外其余部门主要是兑现执行321工程的考核奖励。颁发考核奖的同时，所领导公布经支委会讨论通过的从新年开始给每位职工每月发放四十元书报费的决议。这是所里给大家的一个惊喜，为的是对大家为局域网的付出要兑现别白忙，正所谓古人王安石所言：“自古驱民在诚信，一言为重百金轻。”除此之外，支委会还通过一项以达利公司的名义对建网与创效表现优秀的少数员工实行重奖：赞助一次探亲或旅游费用（限定额度），时间据工作情况合理选定，一年内有效。当然这项奖励是不会公开宣布的。
可想而知新的一年全所工作有良好开局，按照所里《九五规划》在稳定印刷厂提升局域网的两大原则下，重点实施升级改造局域网、筹建电子阅览室和优化321工程三项任务。升级改造局域网已有实施方案，夏雨林只管拿钱就是。至于电子阅览室夏雨林与罗薇召集马凤鸣和董慧萍认真研究一番，认识到目前虽然积极探索数据库的积累，但真要对读者开放那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不完备。首先是硬件除要有专门的阅览室，至少配备两台微机终端方便读者查阅，还要有作为信息大容量存储介质的磁盘、光盘，以及读者将数字信息转化为纸介信息的打印设备。其次是软件包括服务器操作系统的更新及客户端操作软件的优化。
依据商量的结果夏雨林给院领导递交一份报告，陈述电子阅览室的馆藏资料与国外最新材料信息查询的基本功能，以及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并提出国庆五十周年投入使用的预期目标。至于经费问题他将局域网的升级改造所需一并考虑提出五万元的预算。他估计院里对此报告内容除经费一项其余都会是支持的，至于经费夏雨林已有上次建局域网的手段：院里不拨款我就按实际支出大部分（不是全部）从当年上交额度中扣除。
很快院里对报告批复如下：《电子阅览室》纳入院“创新重大项目”，并冠以国庆五十周年献礼项目；院拨两万元作为筹建电子阅览室的专款。这是院长助理卢三虎亲自来所宣布的。信息所上下一致认为院拨这两万元的特殊含意就两字：认可。全所上下一致的回应可是四个字：大干快上。当然是电子阅览室优先（已经立项），而局域网升级摆后（国家材料网络中心还没定论）。可喜的是编辑部都已经习惯信息采集发布与出版期刊两不误。
就在夏雨林与全所同仁齐心协力埋头于献礼项目并不断取得进展的喜悦气氛中，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令他坠入惊喜与悲愤交集的漩涡。这是郭翼姐给他的一封长信引发的，随信而来的消息是宝财弟弟突然出现而母亲早已作古！夏雨林的心随信中姐姐的悲喜诉说而跌宕起伏，一开始就将他引入解放前夕母亲与继父的悲惨境遇中。那是被三角眼强征入伍的宝生哥逃出狼窝的第二天一早，三角眼带着几个兵油子端着枪突然出现在继父和母亲面前，只听三角眼狼嚎一声：“把你们的儿子交出来！”母亲立即紧紧抱住宝财：“你们抢走我两个儿子，难道还不放过这个小孩吗？”三角眼嚷嚷道：“你们那个老二逃跑了！你们要是交出来我可以饶他不死，如果被我们搜出来就别想活命！”
继父与母亲这才明白他们是来抓宝生的。可是真不知宝生逃出狼窝是喜还是是忧，毕竟他还是个未经世面的孩子，能逃到那里去？活路在哪啊！三角眼又吼道：“快说，藏在哪里！”自从宝生被三角眼强行拉走后母亲一直是悲痛垂涕，现在宝生又去向不明生死未卜，一生柔弱的母亲突然发疯一般扑向三角眼大叫一声：“你还我的儿子！”却被三角眼抓住头发和衣领狠劲甩到路边，不料后脑勺正撞到树上，继父一看流血了，过来扶起母亲时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龚志福怒不可遏地一个箭步跨到三角眼面前两手死死卡住三角眼的脖子：“老子要你偿命！”可惜没等他使劲下力旁边的兵痞用枪托对他脑袋猛地一砸，他头部顿时血流如注，整个人体随即轰然瘫倒在母亲身旁。宝财与宝珠兄妹俩呼天抢地扑到父母身上，三角眼却带着几个狗崽子赶紧溜走。
被押解南下的同事见这般惨景虽是怒火中烧，可是无处申辩啊！只好赶紧救人，可能是流血过多龚志福已经摸不到脉搏，而母亲尚有一丝气息，续给她掐人中穴并包扎止血。可是集合上路的哨声吹响，卡车一个个发动，他们也只好陆续无奈离去，只给两兄妹交待一句话：“好好看守住你妈！愿老天爷保佑她能尽快苏醒过来。”人都走尽，车队继续往南顷刻无影无踪，仅留下一死一伤与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真是苍天不忍，母亲终于苏醒过来，可是得知丈夫是因她受辱反抗竟被人砸死，她脑袋一哄又晕厥过去。待到她再次苏醒已经是夜深人静，困乏之极的两个孩子均趴在行包上沉睡在自己身旁。
可能是血未止住她眼神一时清醒一时模糊，手摸丈夫渗凉面颊想到两任丈夫都死于非命，哀叹自己的命苦，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扫眼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作为母亲的责任感立即让她为寻死感到羞愧，母爱令她清醒并要为母而刚，她喃喃自语：“我不能死！要为两个孩子活下去，要对得起孩子们的爸爸！”该怎么办呢？现在是既无藏身之地又无谋生之计，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为好，毕竟那里有宝珠的亲叔叔龚志德，另外送给人家做童养媳的大女儿那家也是当地人应该还在，至于先送人的小儿子是不是随养父母回迁武汉她并不知情。她觉得这三个臆想中的落脚点比较靠谱的应当是小叔子龚志德的家。她横下一条心：沿来路回返原住地！朦胧中她又昏过去。
天刚蒙蒙亮两个孩子醒来，再三呼叫后母亲终于睁开双眼但呼吸微弱，两人抱着母亲痛哭。母亲断断续续告诉儿女必须回到辰溪去找叔叔家，并叫宝财从包裹中找出请人给龚志德叔叔写的那封信抄件。“我如果不行了，你们就按这个地址一路打听，求人指引。”她指着信封上的地址对两个孩子说“靠你们的双脚，就是讨饭也要讨到龚叔叔的家门口！”于是她强撑着去附近人家借锄耙在野地里挖坑，挖着挖着她又晕倒在一旁，最后还是宝财吃力地刨一浅坑。掩埋好已故亲人后三人围着新坟一起磕三个头，然后洒泪告别，按照与车队行进的方向反向而行。
母亲不仅因为心情沉痛还因失血过多迈步沉重，走着走着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又晕过两次，每次都要坐地歇息很久，一旦恢复仍然强行坚持。就这样走走歇歇。可能是担心万一自己恢复不过来，她想有些事要给孩子们交代一下。于是她找个地方停下来，喘口气后说要走的路还很长，行李要减重。她先特别交代宝财那封信和仅有的纸币都在一个小布包里，这一定不能丢。然后要宝财清理包裹，除衣服和父亲带饭用过的饭盒，其他物件都扔掉。看着宝财慢慢收拾完毕她就缓慢而郑重地嘱咐宝财：“记住，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要离开她半步！”见宝财频频点头她就躺下朝天祈祷：“你们的宝生哥如果也跑回辰溪那就好了。他肯定会照顾你们的。”说完闭眼倒头就睡。兄妹俩知道母亲太累，其实他们自己也是又饿又累，随身所带可充饥的早已吃光，就这片野地里连个讨吃的人家也没有，也只好跟着躺倒在母亲身旁过夜。
娘儿三坚持风餐露宿往北走。碰到小镇就买一点，遇上村子就拿着饭盒去讨点吃的要口水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就就得饿着赶路。就这样挨饥受渴步履艰难，这天傍晚来到一个小山村，村外有座破庙，庙宇颓垣断壁看来是年久失修，但还能遮风避雨。临近一条大河，河边有些人家，野外还有几处冒烟的地方，母亲决定在此庙里歇息一天。放下行包母亲说去河边洗洗脸，迎着河水涛声三人来到河边，河水流急伴有漩涡，在杂草丛生的岸边母亲小心翼翼先用饭盒盛水，三个人喝个够之后用毛巾就着淙淙流水洗脸擦身。天黑前又拿着饭盒去讨吃的，只有一户人家给她们不少食物，母亲要付钱他们却不要，母亲用手作揖并连声道谢。这家的两口子年岁与母亲相当，回到庙里母亲还念叨：“这可是个好心人家！”这一晚是她们上路以来心不惊肚不空睡得最舒服的一宿。
一觉醒来宝财不见母亲，起身在庙里呼叫也没有母亲的回答。他赶紧催促宝珠一起冲出庙门四处查看，根本就没有人影。宝珠用手一指道：“妈妈会到河边洗脸吗？”宝财立马往河边跑去，远看并没有人影，等赶到昨晚洗脸的地方发现毛巾和反扣在地上的饭盒，那人到哪里去了呢？宝财急得跳脚大声呼叫，然后又拽着妹妹的手沿河边来回寻找呼叫。他的嗓子近乎喊哑，但听到的除河水涛声就是妹妹的哭声，最后他一屁股坐在河边与妹妹抱团嚎哭。本来宁静的山村清晨这哭声惊动村民，纷纷循声而来，看见是昨晚挨家要饭的两个孩子又陆续折返回去，只有昨晚给他们食物而不要钱的那两位叔叔婶婶走近身来，因为妈妈说他们是好人，宝财立即起身扑通一下跪在他们的脚前，手指河水央求道：“叔叔婶婶请救救我妈！”
“你妈投河了？”他们好生奇怪，昨天晚上见她只是极为倦乏但精气神可不是要寻死的人，只见两个孩子使劲摇头，宝财指着饭盒和毛巾说是来洗脸盛水的。“很有可能是在河边一不小心栽倒在河里被水冲走的。”两口子对视而言后对宝财说“孩子，不是我们不救你妈，她要真是掉到河里去早被水冲走，在这里是找不到的啊！”看着痛哭不已的两个孩子这两口子萌生怜悯之心：“孩子们，你们这是逃难吗？要去哪里呢？”宝财哭诉一家的遭遇，说是要回湖南辰溪去找叔叔。这两口子都不知道辰溪但知道湖南那么远，就两个孩子怎么回得去？这两口子走到一边低声细语一阵然后再返回来，叔叔对宝财说：“这样吧，你们两个先到我们家待着。我们先找人去河的下游找找看，然后再商量以后怎么办吧。”说完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河边，兄妹俩是边走边抹眼泪边回头。
郭翼姐的信写到此处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从笔迹看是王信续写的。不言而喻雨林知晓姐姐就此搁笔肯定是泪珠与墨汁齐下！此刻的雨林又何尝不是情系同根含悲忍泪呢，都知道不仅多年寻找母亲的心愿从此破灭，而且往后连祭拜扫墓之地都没有，苦命的母亲无影无踪，可怜的儿女心碎一地啊！更有甚者的是雨林的心底对亲生父母一直是虚无缥缈，还在娘胎父亲就被日本鬼子炸死，尚未有记忆便从生母怀中被养母抱走，苍天赐予他的忆海里从未有亲生父母的音容，自己年近花甲，终身不知谁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已成定局，只知自己的祖宗扎根在这华夏大地。
王信续写的内容简明扼要，因为宝财兄妹二人对失去母亲后至今的生活与经历没有细说。只说出收留他们的叔叔姓徐，以简陋的作坊烧窑并售卖碗碟等日用陶瓷品谋生。兄妹二人从烧窑时给窑炉不停地添加柴火挣口饭吃开始直至全国解放生活都比较安稳，并没有想再颠沛流离地去辰溪找叔叔。几年后随徐叔叔先后参加生产合作社，加入公私合营厂，成为县里第一家国营瓷厂的工人。在该厂干了三十多年，直到兄妹俩人都先后退休。宝财说自己一直记住母亲遗言中重要的一句话“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要离开她半步！”为守着妹妹他没有成家，妹妹见哥哥不娶自己也不嫁，就这样两人相依为命。
其实母亲的遗言还有要他们去找龚志德叔叔，甚至寄望宝生哥也回归辰溪，这些他们都没有遗忘。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明白到哪儿也得靠自己独立谋生，在厂里已经是熟练工人，也不想放弃这份工作，于是兄妹俩商定等退休后再去辰溪一趟。所以两人一退休就要出发，既无后顾之忧又多年有点积蓄，既是寻亲也算旅游吧。几十年没挪窝，所以先打听好路径才踏上征途。一路上翻山越岭既要坐长途汽车，又要乘轮船，还要坐火车，感触最深的是记起解放前夕随父母被押解的一路颠簸与荒凉，现在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变化多么大啊！
到辰溪后几经周折虽然找到龚志德的家但知悉龚志德叔叔与婶婶都已经作古，儿时堂兄妹之间只有老大与宝财尚有依稀之影，好在宝财拿出那封信的抄件令他们喜出望外，但听宝财讲述父母的遭遇之后他们都对伯父母的遭遇是义愤填膺啊！宝财兄妹最急切的问话是“宝生哥来找过你们吗？”就这一问得知一姐和宝生哥的下落，这对兄妹俩可是石破天惊的大喜事啊！当即问清楚一姐与宝生哥的联系方式并记下通信地址和电话。兄妹俩高高兴兴小住数日后辞别亲人原路返回，一路满是畅想与憧憬。到家后就先给宝生哥打电话。
宝生哥先是一惊，喜从天降！曾经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弟弟找上门来。可是紧接着却是悲恸，一直是弃之不去的云悲海思迅间碎落一地！就在这喜与悲交集之中宝生哥作出一个决定，他要亲自走一趟，既是为及早见到宝财宝珠，也想到母亲不幸撒手人寰之处行祭拜之孝。他在电话中嘱咐兄妹二人在家守候，待他告知一姐并商量好行程之后再通知他们。放下话筒后就拨通武汉的长途，可想而知一姐的悲喜交切，只听话筒中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呼啸而来。最后姐弟俩约定没有退休还要上班的就不要去，因此暂时就不要告知雨林，等回来后请一姐写封长信对他细说。以后肯定是要见面的，可以让宝财宝珠去一趟北京嘛。
雨林收到的这封信接下来说的是郭翼姐与王信、宝生哥和魏欣分别接踵来寻宝财与宝珠，几十年的阔别如今终于会合团聚，饱尝生离死别之苦的兄弟姐妹一起来到母亲落水升天的地方祭奠。可想而知她们都会望天长叹母亲的厄运，指问河神为何要让母亲不着坟墓，拜问土地爷母坟竟在何方？跪拜之后宝财带领来到母亲曾经歇息一晚的庙宇为母亲焚香祈祷。据宝财介绍此类庙称为冼夫人庙宇，本省这种寺庙好几百个遍布各地，是历代以来为缅怀维护中央集权和祖国统一、反对分裂割据而有丰功伟绩的冼夫人而修建的，冼夫人被周总理赞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此座庙宇解放后修复一新，兄妹俩随乡入俗每年都要来这里焚香祈祷，既祭拜冼夫人更怀念母亲。信的结尾王信劝雨林不要着急，宝财与宝珠已经表示一定要去一趟北京的。
读完信雨林长吁一口气，姐妹兄弟皆能团圆，只是生母永远是个幻影，这算是命中注定的吧。就在这无声的咏叹调中对养母挚爱的主旋律突然飙升，生与养都恩重于山。生养我的五位亲人已经走了四位，雨林自嘱要将更多的爱倾注于已经高龄的养母，这是衡量余生孝道的标志。姐姐的来信雨林给瑞华一阅，并将姐姐来信内容简要如实告知母亲。当母亲听到宝财兄妹诉说生母早逝的消息后她拖长一声“哦——”，因为这是她们两人唯一一次见面并从其怀抱中接过雨林之后第一次获知的音讯，却是个死讯。是夜雨林静下心来给姐姐哥哥们分别写信吁请节哀，祈祷逝者安息，约请宝财兄妹择日赴京一聚，最好是姐姐哥哥都能同行，来一个京城大团聚。此时此刻他百感交集，浓浓的生死之情在胸中久久回荡，有诗为证：
七律 《为子至孝》
赋命之恩比海深，觅踪无迹咎殃临。苍穹大地音容灭，人祸灾星水杳沉。
养母机缘毋懈怠，斑衣戏彩乐谋寻。知恩返哺衔泥燕，至孝儿郎寸草心。
信发出不久一年一度给母亲贺岁的时间来临。母亲一直是按虚岁计算年龄的，今年正好是八十八岁生日，雨林和瑞华商议这次要办得浓重些，与往年不同的是提前几天选个星期日请来亲家一家人给母亲贺岁，八个人去一随园酒楼吃龙虾，回家来再上网通话由辰阳和萧慧给奶奶祝寿，同时告知萧慧已有身孕，这个喜讯让奶奶的生日增添一曲新的乐章，奶奶喜得合不拢嘴呀！最后是亲家参与陪母亲打麻将。其间亲家说他们已经开始申办出国护照，这是萧慧回国时与父母商量好的，说是已经退休可以出国去看看，如果萧慧怀孕生孩子也希望父母去帮帮忙。亲家是喜讯频传，一个月前得知媳妇有喜，今天又获知女儿怀孕。这让瑞华明白不用多久自己也要去美国带孙子的。
这次母亲的生日聚会只请来亲家一家人，原本要请佟玉敏一家和桂亮，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雨林心生疑问，专门给郭翼姐挂长途询问：“桂亮是不是回去探亲了？”没想到郭翼姐更纳闷地反问他：“怎么，桂亮回家来结婚没告诉你们？”雨林一听既生气又尴尬：“这孩子怎么这样？这么大的事都不打个招呼？”心想郭翼姐肯定会认为我们对桂亮关心不够。此时电话里传来桂亮的声音：“舅舅，实在对不起！我这次是偶然有个到武汉出差的机会，是临时与欣欣说好一起回家结婚的。因为走得急只想回北京以后我们两人再给你们送喜糖去。欣欣她们家也同意这么办。欣欣本人自己做主但她父母都要突然请假同行，所以也没有顾得上给你们打招呼。”雨林就不好再说什么，立即改口：“那我就代表全家遥祝你和欣欣喜结良缘，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谢谢舅舅！”桂亮刚说完就听见郭翼姐的声音“要小亮回北京后再向你们赔罪！”“哎，大喜事，何罪之有啊！”雨林嬉笑道“我就等着他们送喜糖。”放下电话雨林就与瑞华商量赶快准备给桂亮和欣欣结婚的礼物。
令一家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聚会日才过两天家里竟然连着到来几位客人。其中两位小客人说来“给老寿星祝寿”，一位是四川茹芝姐的小女儿芸芸（这是孙辈），另一位是山西瑞雯姐的孙子贝贝（这是重孙辈）。芸芸说她是来北京出差，她们厂出产的摩托车在北京国际展览中心展销；贝贝来京是瑞雯姐要雨林给他找机会培训计算机知识。但是两位姐姐都清楚今年是母亲的八十八“米寿”，都专门送来贺寿礼，只是没想到生日聚会提前几天。所以雨林和瑞华在母亲生日当天又在家里操办一个喜宴款待两位小客人。
吃完饭芸芸就告辞，说展销会很忙，领导只准半天假。展销会持续半个月期间仅仅抽空来家两次，通过聊天知道她已三十五岁，她的女儿都已八岁。说这次来京很想带母亲一起来，但母亲因为双膝盖疼痛行走很吃力，根本就不能远行。还说她返程要去湖北老家给奶奶和父亲扫墓母亲也不能去。刚说完雨林和母亲都一愣，惊问道：“你奶奶去世了？”“上个月去世的，”芸芸诧异“你们不知道？”母亲和雨林都摇头。“这个云禾真不像话，罗瑛走了他都不告诉我！”母亲真生气啊！
雨林没有开口责备五叔，但他提出另外一个问题：“怎么你父亲的墓也在老家？”“奶奶对父亲突然死在工作岗位上悲痛之极，是她坚持要将吉森迁回老家安葬。”芸芸解说“奶奶还说她死后坟墓要挨着儿子，活着只能远离，死后越近越好。”这句话令母亲黯然神伤，何曾想这位困苦中凝结的情深似姐妹的妯娌竟已安息于黄土之中，她掏出钱包托付芸芸买点香纸在奶奶和父亲墓前烧些纸钱。雨林现在最惦记的是茹芝姐，临别时他嘱咐芸芸：“你们兄妹几个可要好好照顾你妈，她腿脚不方便更需要总有人陪伴她，你们再忙轮流陪住也行嘛。”
贝贝在计算机培训班的学习因为有浓厚的兴趣所以技术知识有明显的长进，而且通过老师的开导与学友的交流思想上也有新的开窍。交谈中雨林感觉到他对珠珠姑妈之所以大胆作出去深圳发展的决断开始明白，对姑表姐瑶瑶也毅然决然追随母亲而去深圳开始羡慕起来。看来贝贝这次来京培训真正的收获是开始考虑以后在哪儿工作的问题。雨林和瑞华探讨过这个问题，都觉得如其一辈子待在那个山沟里倒不如出来闯荡一番。所以都建议他向姑表姐学习，指明瑶瑶没上大学也可以凭自己的一技之长在深圳立足。雨林对他的赠言是：“你要想出来闯，首要的是要有能吃苦的毅力。至于工作选择要不怕碰钉子，要搞明白自己应当和能够往哪个方向去使劲。”
此外，因为辰光星期天都要加班，只能晚上回来辅导一下贝贝的计算机培训。所以雨林星期天陪贝贝外出上天安门城楼、毛主席纪念堂，还有西单图书大厦，只是在最后一个星期天带他去游园放松一下。雨林以为男孩子应当不怕累，就决定一天之内游览两个公园，城外选颐和园，而城内贝贝坚持要去陶然亭公园看看。先去的颐和园，因为时间关系在园内就没有停歇脚步，算走马观花吧。然后午饭凑合街边小吃后就坐公交赶到陶然亭公园。在陶然亭公园内又是劲走，小伙子没事，倒是雨林走着走着突然左腿膝盖处剧痛，当时就不能走动！发生这种意外之事雨林十分着急，贝贝说要给姨爷爷揉一揉，雨林坚持自己原地休息而要贝贝自己去观光，因为时间不等人，这是他自己选定的公园怎么能让他白来一趟呢。由于雨林的坚持贝贝只好独自按路线图游走观赏。
当贝贝游完返回时，雨林是在贝贝的搀扶之下，咬牙跛着脚一步一步蹭到公园门口打的回家的。家里人看见贝贝搀扶着雨林进门都吃一惊，瑞华先开口：“怎么，摔跤了？”两人都摇头，雨林说：“走着走着突然发生的。”母亲发话显然是心疼儿子：“一天跑两个公园，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吗？”第二天贝贝坚持不让姨爷爷送行，临别时按他奶奶事前的交待悄悄留下他的计算机班培训费和生活费，瑞华发现后，没有声张就全数给瑞雯姐邮寄回去。
大约一个礼拜后的双休日桂亮和欣欣登门来送喜糖。新婚燕尔小两口笑容可掬，既送喜糖喜烟，又有家乡特产。还有他们两人的结婚照，以及俩亲家全家的合影。雨林仔细看照片，桂芝身旁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肯定是桂芝的闺女，心中暗自赞叹：“都长这么大了。”另外欣欣的妹妹身旁也有个小男孩。所以他笑着对桂亮和欣欣说出一句并非笑话：“你们两个是名副其实的晚婚。看桂芝的女儿和慧慧的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你们要加油啊！”桂亮一听乐呵呵地笑起来，倒是欣欣有点不好意思。这时雨林拿出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瑞华也准备好午饭：“来吧，边吃边聊。”饭桌上桂亮简要回顾婚礼的热闹场面，雨林则问起家乡的变化，因为长期远离令他对家乡已经十分陌生。
桂亮所言的家乡变化仅局限于武汉市区的观感，而老家乡下的近况却几乎没有涉及，老母亲尤其是雨林心愿有点失落。但是这种失落不久就迎来一个补赏的机会，因为有一位老家乡下的客人登门拜访。此人见雨林就叫“叔叔”自称名叫平安，是堂兄润森的大儿子，就是母亲给起名“平安”的那个男婴，如今已人到中年。几十年没有见过面他竟然凭着一封信找到家里来。雨林看信知道是父亲躲地震回武汉因为不能回乡见面给大伯父写的信，平安还递上一张照片，是雨林在武汉云禾叔叔家见到堂兄润森时的合影。初次见面给雨林的印象“平安”是很有社会生活经验之人，这很快就从平安的自我介绍中得以验证。
雨林记得堂兄润森曾说过平安“跟一位泥瓦匠去学手艺”，已经有二十余年盖房子的历练。他对家乡的介绍从爷爷奶奶早已作古开始，一弟一妹早已成家，自己也已经有两个已近成年的女儿，但让雨林印象最深的是家乡年轻力壮的几乎都跃跃欲试，或三五结伴进城谋生或独闯广东深圳要挣点辛苦钱，这都已经成为常态。平安说他也早已心动，尤其是大女儿夏跃多有鼓动，如是他也下决心邀约好友结伴到北京打工，认为大城市的基建遍地开花，自己在这领域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与知识有用武之地，最后也坦言选择北京是因为他和同伴都在北京有亲人可以帮衬。现在的落脚地是同伴的亲戚介绍的城南的一个工地，平安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他的心愿是此项目结束后能够找到一个新的项目，最好是能够领头承包，“希望叔叔能够帮忙牵线搭桥。”这是他收尾的一句话。
远方老家的来客令雨林尤其是老母亲引发亲情的回忆，难忘水灾逃难回乡期间所受的热情款待，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如今可在他们的孙子平安身上予以回报。所以老母亲立即嘱咐瑞华动手热情招待客人，并试探性的追问雨林：“你认不认识干盖房子的人？对了，你可以去问一问穆科长，请她帮帮忙。”说完老母亲回到卧室一个人去翻箱倒柜。而雨林对期盼他表态的平安坦言：“我可以去打听，但此时此刻不能打包票，因为我不是干这一行的。”吃完饭平安请辞，“等一会！”老母亲说着去卧室拿出几件衣服“虽然旧一点但没有一个补丁，天冷在外面干活这些都用得着。”原来是老父亲留下的衣物，几件单衣裤和大棉袄、棉帽子和手套。平安连声“谢谢”后收下，临走前雨林则给他一个写好家中电话号码的纸条说：“有事电话联系，节假日再来。”
平安的委托雨林没有怠慢，后来他除电话问询穆师傅还找过母校的病友夏郁芳，因为她曾经是在学校基建科工作过的。但是两人都没有提供肯定的、有实效的消息，一是暂无可涉足的项目需要人手，更因为她们对平安所具有的基建实力都不了解，都推辞说暂时难以引荐。因为雨林的关系她们最后一句话都是“等以后有机会再通知你。”这也在雨林预料之中。
从几位客人到访直到年底家里又有诸多新气象陆续出现。首先是为辅导贝贝学习微机知识辰光将家里的计算机操作系统W-95升级到W-98，之后又陆续购买小天使扫描仪、喷墨打印机。在雨林突发膝盖剧痛以后引发辰光警觉，都快退休的人每天都是工作，节假日也是忙于家务，从未见爸爸妈妈锻炼过身体，就琢磨如何能在家里方便进行锻炼，最后他选购一台跑步机，功能居然有十二种之多！常言道父慈子孝，雨林也有爱心之举，先是为辰光买一台诺基亚手机，后巧遇中保人寿来院推销鸿寿养老保险就毅然倾力又为辰光买保险（额度十五万元，年交逾五千元），此举被罗薇赞为“大手笔，有远见”。另外，辰光毕业工作超一年后，雨林去辰光存档的部人才交流中心缴付评审费（四百八十元）为辰光领回助理工程师证书，并取回档案让辰光送联想集团。
如果辰阳在国内那肯定是要一碗水端平的，可惜辰阳也只用过BP机。但这个夏天雨林也为他的出国签证的有效期问题忙得一塌糊涂。其实雨林并不清楚这类事情的原委，据辰阳说是他的出国签证类型属于有效期满就必须回国的那种，可他的学业远未结束，必须向国家教委申请豁免才能继续留美攻读。据悉教委正在考虑废除此项政策，辰阳的意思是希望父亲去教委请求批准他的个案豁免。为这豁免之事雨林在教委与辰阳母校间往返奔跑，期间雨林都准备好给教委主办此事的那位处长送礼，但又怕露馅反而会误正事。一直矛盾重重故红包总没有出手，恰好教委已经做出废止的决策，于是辰阳的豁免之事终于顺利办成，雨林拿回豁免批准文件并立即伊妹儿告知辰阳。
家里没有人知道雨林办这件事内心是很纠结的。因为自己一直对辰阳出国并不热心，还十分担心辰阳学成不归，如果不能豁免那辰阳回来发展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还可以避免倾全家之力为美国培养一个医生的结局。但是令雨林担心的是如果豁免办不成，那辰阳原来因交培养费引发的怨气更要膨胀，连带还会认为爸爸没有尽力而为。雨林心中嘀咕，如果辰阳因此而不得已回国，那父子间人是离得近了，但心会离得更远的。所以雨林尽管思想纠结但行动却还是尽力而为的，心知父子关系比父女关系难处，任何可能损伤父子之情的事情他都要小心规避！
化解这份纠结雨林的思想境界也有提升，他在日记里留下这样三句话：“已是花甲之年能有两个身材、长相和学历都很亮眼的宝贝儿子真是欣慰之极，但十多载尊崇严父慈母的家风家规我对他们是严苛有余温爱不足，尤其是对辰阳儿时多有体罚懊悔不已，孩子们心里对我可能是敬畏多于亲近。”“现在孩子都已成年，作为父亲要一改居高临下的观念，养成和孩子们平等相处的习性，凡事摒弃管教之举仅坚持温馨提示且话不过三，要习惯他们不再言听计从。”“看来在父子关系这一对矛盾运动中父亲应当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随孩子长大自然自己的主见就多起来，父亲如果一直是老一套，孩子会产生逆反心理父子关系肯定会慢慢陷于僵局。”
除了豁免之事辰阳还要求给他买两本MBA的书，雨林到书店后才明白MBA是工商管理硕士，不明白辰阳是想改行还是扩宽攻读新的专业领域。不方便询问也就不问，只是买书罢了。孩子的人生之路终究是要由他自己去践行的。最后将教委的豁免批准文件和所购的两本MBA书籍以及瑞华给辰阳和萧慧早已准备好的八件衣服打包一并送达官园，烦请回国探亲的辰阳的同班同学捎给辰阳。雨林掂量那包衣服心有感慨：夫人是不声不响却实实在在，这就是浓浓的母爱！
没多久收到辰阳发来的伊妹儿，言简谢意浓，还奉上一则喜讯：他当选下届学生会主席。想象到辰阳在大学当过团总支书记，雨林觉得儿子是块好料，不管他将来回不回国只要是能学有所成并热心为普通老百姓服务就好。雨林想到对这个家庭而言两个孩子一远一近，自己的父爱一定要一碗水端平。面对辰阳远离后开始的一家生活特点就将是：
成人之旅始中华，求学攻修跨海涯。笑貌音容双上线，倾肠倒腹互瞻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