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肥水回流把截行，书刊印刷试经营。
这就是夏雨林思考的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为此他召开核心组会议，本想动员核心组成员在各自所在的岗位引导大家往积极挖潜的方向使劲。没想到夏雨林提到戴书记“每年递减你们百分之十的工资、奖金和事业费”的讲话后会场立即议论纷纷，首先发力的是图书馆的黄茂林：“那图书馆的开馆时间是不是也要每年缩短百分之十啊？”大家听后都无可奈何地一笑，不过于洋告知一新消息：“我给韩副院长送今年的情报调研报告时他说过一句‘图书馆和情报调研还是应当院包的’”此话韩副院长单独对夏雨林讲过，还透露翻译费、编辑费这些名目是某些人要求减发全所奖金的理由。夏雨林强调尽管领导层的决策思路还不是十分清晰和一致，但全所努力逐步减轻院里皇粮负担这方向是对头的，每年上交指标是多少迟早会下达，所以提请各位将思路重点还是要放在挖掘所内可能的潜力上。
其实夏雨林已经与罗薇、秦欣兰商量过图书馆和《动态》结合的问题。因为参与《动态》工作的今年已经退休一人，而且其负责人赵志凌也快到退休年龄，考虑到黄茂林虽是部队转业的但大学专业是英语，这多年的“馆长”似乎并没有机会充分发挥他英语的能力。如果让他先兼做《动态》然后接替赵志凌挑起这幅担子，最后将《动态》纳入图书馆，从他身上体现图书馆功能的延伸，搞深加工产品。他就不仅仅是管理图书与期刊，更重要的是从这些期刊中发现对本院的有价科技信息，再通过《动态》奉献给全院的科技人员。
罗薇和秦欣兰都对夏雨林这一思路击掌叫好，但在核心组会议上他们都未提及。只是在核心组会议以后，专门请黄茂林到办公室来面谈。罗薇曾告诉夏雨林老黄私下里对她抱怨“所长就是爱折腾！”夏雨林想这次折腾到他是不会抱怨的。因为《动态》是翻译人员心目中的一块“肥肉”，谁不想吃？所以这次他请罗薇主谈，秦欣兰作陪，自己进里屋终审《学报》送审的本期稿件。
夏雨林虽然在里屋看稿但外屋罗薇她们的谈话不时飘入耳中。当罗薇讲完所里的意见后听到黄茂林洪亮的声音“那我怎么能够忙得过来呀！”罗薇接话：“你看，这样安排符合核心组会议讨论你也赞同的‘减编制凝聚合力、减人员提升效率’的原则，你是党支部委员，带个头嘛。”稍停，罗薇又开口：“说句笑话，你身兼两职虽忙但译稿费也可能随之增加收入百分之十啊！”接着是黄茂林执拗的声音：“我不稀罕那百分之十！”
夏雨林闻声一下火冒三丈，他旋即从里屋出来：“那你稀罕什么？”黄茂林大吃一惊，他不知道所长在里屋，夏雨林质问：“你稀罕馆长那四平八稳的宝座，是吧？国家培养你的英语一技之长你就满足每年识别那几本预定的英文期刊和书名吗？”几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夏雨林，黄茂林无言以对，夏雨林继续发威：“你曾经是军人，军令如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第一条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复员转业把这些都扔掉了！”罗薇是头一次见夏雨林发火，她起身劝夏雨林：“冷静些！”夏雨林直言：“时至今日对本所深化改革无动于衷的党支部委员我就是要对他大吼一声，猛击一掌！”说完转身进到里屋。外屋宁静一时，然后罗薇将发愣的黄茂林拽出办公室。
夏雨林也平静下来加快审稿进度。终审虽然是轻车熟路但一直都是他花时间最多的日常工作，半月刊、月刊和季刊每期清稿他都要过目，而且每一期都会发现一些问题，老同志都习以为常，而几位年轻人如杜丽婉、荆菁华都曾当面赞叹：“所长你真认真！我们漏掉的差错你都能一网打尽！”“过奖了。”夏雨林的回答也很较真“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这是毛主席在莫斯科大学对留学生讲的。”看她们听得认真就继续“当期刊编辑对一字一句，一图一表，甚至一个标点符号、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能马虎放过。虽然期刊的水平主要是看刊出的文章，但没有认真的编辑加工也不能保证和提高期刊质量水平。”
这杜丽媛、荆菁华，还有何怡梅、苏金凤、韦静、董慧萍，她们都是合所大会上夏雨林扫视的新面孔。夏雨林曾对罗薇戏称这是“六朵金花”，罗薇解说因为老人退休的多所以争取到一批新鲜血液，笑称曾来过两位男孩子但都是“兔子的尾巴”没有留住。其中韦静的学历最高是院研究生毕业后留在情报室。苏金凤较年长是从RE材料研究所主动要求来搞《学报》的，而何怡梅是《学报》英文版创刊时请院里曾留学英国的室主任吕海涛面试英文后接纳的。至于董慧萍是北师大图书馆专业的毕业生，还是党员，更奇巧的是她是夏雨林当大组长时的组员董永辉的大女儿。夏雨林心中明白这六朵金花肯定是今后各项工作的亮点。其中，夏雨林对杜丽媛和荆菁华十分关照因为她们所学是材料专业。尤其杜丽媛也是党员，在大学毕业前入党的。夏雨林觉得她是个好苗子，甚至曾突发奇想自己退休时是否可以向院领导推荐她来接班。
三干部参加各部门的讨论会，集思广益理出两条：利用所里唯一的一台计算机探索经营服务的路子；依据现有的翻译、情报与软科学能力打出一块信息服务公司的牌子。经核心组深入会商研究最终决定成立微机排版组和信息服务公司筹备组，分别由马凤鸣、殷开泰和聂于之、闫鸣任正副组长。这殷开泰是《工艺》期刊的编辑，是夏雨林同校同系的学长，大家戏称他“老好人”。而闫鸣来院图书馆前是中学教师，擅长交际被人暗喻“图书馆外交部长”，选中她还因为她老公徐福展已经利用一技之长在院外办个公司每年都给院里上交利润，而申办公司的手续她都知晓，这就是近朱者赤嘛。经个别谈话四人均乐意挑起担子，但也都有些担心与顾虑。夏雨林一句话很来劲：“大胆闯吧，出任何问题都由我负责！”
迎新年的全所大会最轰动的就是宣布成立微机开发组和信息服务公司筹备组。因为事前夏雨林先向韩副院长汇报得到首肯，加之挑选的闫鸣是熟悉套路又雷厉风行，没过多久公司执照申办顺利完成，领回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取名达利信息翻译公司。罗薇曾认为“达利”有点平庸，问夏雨林为何如此取名，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们办公司当然要达到获利的目的。而且如果办得好，你听那个谐音就是‘大利’。”罗薇倾情一笑：“你的鬼点子还真不少！”
夏雨林既是公司法人，又自戴一顶大帽子任公司总经理。公司的财务他选定冯羽蕙兼管，对此有人私下议论“冯羽蕙才是所长的嫡系”。公司经营范围含信息调研、翻译、微机排版、复印、与信息相关的产品销售。这最后一项是夏雨林想起文丽姐曾向他提出在北京寻找鸿雁牌收音机的销售点，他想借机试试，是经过反复申述才勉强获准的。不过申报的印刷业务工商局根本就不考虑。与此同时马凤鸣倒提供一个好消息，她的同学推荐一位录入排版熟练操作人，她也去面试过，是带着一本《学报》去的，任选一篇文章好多公式符号她都能录排。马凤鸣问：“所里要不要聘用？”
这涉及微机排版营业起步，当然要聘用，但聘金从何而来？申报成立公司时韩副院长曾对夏雨林表示：“院里的支持只能是口头上的，公司的注册资金，或者说运营费用院里是不会拨款的。”夏雨林自有办法，他这一支笔掌握着一笔可观的资金，那就是多年来为科技局办事的长远规划办公室在院财务处有专一的账号，是由袁元玥管帐，财务处长都不知底细。到底有多少钱艾文海从来也不过问。科技局交办的事情虽然多，但下拨的经费也不少，也从不进行结算，没有余款交回的要求。而艾文海那支笔又是很抠门的，时间一久积累肯定就很可观。
下班前夏雨林专门去一趟财务处找袁元玥查看。没成想正赶上袁元玥刚刚给本处的同仁散发完糖果，“夏主任，啊，现在是夏所长，”见到夏雨林她笑眯眯地递上一把“来，这是我的喜糖。”夏雨林一听是喜糖赶紧伸手接糖并开口祝福：“恭喜，恭喜！”可心里却纳闷“怎么又结婚？”因为房间里她的同仁多就没说话。稍后，待袁元玥给他查看完长远规划办公室账号余款总额后，他窃喜的是那笔数目可观的存款：“这应当算是我们多年辛勤劳作挣来的，长期存着也不长毛，应该考虑如何使用。”于是他将很大一部分转到达利公司账号上，借以保证公司的运营。
然后夏雨林告辞而来到财务处长严宏才办公室想问问袁元玥的喜事。“为去澳大利亚离的婚，没去成却很快又结婚。”严处长延迟一会“不过，二婚还是找个老外，但是个日本人。”“什么，日本人？”夏雨林觉得好好的一个女人给小日本做媳妇，他既不理解也觉可惜还有点瞧她不起，不过他没有开口，因为这些只能意会不必言传。晚上与瑞华说起袁元玥这个人，瑞华没有忘记那个要雨林写英文信的女人，不屑而言：“现在找老外的女人多了，我们三楼老吴的女儿不就是嫁的日本商人吗？她们看中的首先是钱。”雨林竖起拇指：“夫人高见！”
因为春节临近，夏雨林回复马凤鸣：“等节后再说吧。”节前是要放松一下。每年去表叔家拜年常常是初二的事情，而给四个姐姐与宝生哥的拜年信照例要节前寄到。今年有所不同的是两点，首先是给文丽姐除写信还寄去一本《唐诗三百首》。信中写道“玲玲业余参加英语学习班，我建议你再给她业余开一个古诗文自学班。现在小孩学英文似乎成社会时尚，我以为母语更应该是孩童阶段教育的重头戏，尤其古诗词不仅是母语的精华还可以激发孩子学习中文的兴趣。你在工作之余也可以为她陪读，是吧？”其次是给《进展》第五卷的各位主笔寄送贺年片，除拜年顺便提醒各位抓紧编写进度。
今年春节家里喜庆气氛的主旋律是从辰光放寒假回家开始的。最高兴的当然是奶奶哦，一见面就抱着小孙子：“瘦了！瘦了！”瑞华也接着：“也黑了！”辰光笑曰：“还长大了呢！”是啊，从来没有分离这么长离得这么远哪，每次听雨林念辰光的来信她们两人都是要抹眼泪的，如今每天都是笑容可掬！欣喜的高潮是爱华一家四口头一回上门拜年的那一章乐曲，美美和强强的到来主旋律中频频响起“姥姥！”两个清脆而频率有别的美声，“奶奶姥姥都是我，”瞧母亲大人美的“还是过年好啊！”看着美美和强强，雨林想到远方的玲玲，他又突发奇想当着妹妹爱华的面，建议美美和强强也读《唐诗三百首》，当然他是要她和孩子们一起选读。显然雨林很希望孩子们养成自己中意的志向与爱好，例如早前要求辰阳与辰光坚持写日记，他们已经成为习惯。另外希望他们争取在大学入党，辰阳已经实现；现在又想要玲玲她们也都能够成为唐诗爱好者。
再美的旋律也是有休止符的，美美、强强早上来晚上就走，就连辰光也在节后很快返校。临别时奶奶虽然没有拭泪那眼神也是依依不舍。还是雨林和辰阳送行北京站，又见到葛玉珠和虞宝莲，与上次不同她们都是哥哥带着准嫂嫂来送行。辰光就冲辰阳一笑：“哥，赶快找个女朋友吧。”回来的路上辰阳轻描淡写说他的研究生导师给他和女儿牵线，而且约会过一次，但他没有看中。稍后他却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问题：“爸，我们家在海外有亲戚吗？”“你爸是个土八路，哪有什么海外关系。”雨林呵呵一笑“你问这个干嘛？”辰阳不语，雨林也未追问。
节后夏雨林提着一袋水果专门去拜访张旭敏，一见面说是来拜个晚年。因为两人的父亲先后去世，两家的来往就少了一些。今次夏雨林是有备而来的，因为现在不仅《工艺》中英文版，就是《学报》英文版都是在小张爱人金天格管辖的印刷厂胶印出版，他是想与老金探讨一下每期的清稿录入排版能不能改由编辑部来完成。未曾想老金说印刷厂正为录排忙不过来发愁呢，“那好哇！你去找廖厂长吧。”老金立即表态“是不是从今年第一期开始？”老金的话让夏雨林措手不及，只好实话实说：“我们只是因为院里要减少事业费寻求解困的办法才有这个想法，必须要你们同意才行得通。而且也必须是一步步来，比如先从《工艺》中文版开始，待我们的录排班子逐渐健全起来再考虑《学报》，你看这样行吗？”老金已经明白：“啊，是这样，那你和廖厂长慢慢商量具体进度安排吧。”
夏雨林摸到这个底就更加坚定了要回印刷厂的决心，于是又专门去院里找韩副院长。正好韩副院长要找他，夏雨林就没有先开口。韩副院长说国家科委条财司要从我们院借一名工作人员去帮忙，院里研究决定派你们所的秦欣兰去。我们已经和她谈好，她即将去报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所里的工作就你和罗薇担起来吧。”这事太突然，夏雨林从合所时就曾预感一个不足百人的科室三个干部不会长久，现在院里要我们大幅减员，正好借此机会调走一位干部，而最终选择秦欣兰是不是因为在完成科委交付的软课题研究报告中有她的大名？有一点夏雨林心中有数，她恐怕是不会再回所工作的。“艾总会责怪我放走她，”夏雨林也心有疑虑“他会担心影响科技局长远规划办公室的工作。”韩副院长很干脆：“我会给他解释的，最终还是要你多挑一担吧。”至于夏雨林所说的印刷厂回归之事韩副院长只是平淡一句话：“我肯定是支持的，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别着急，再等等吧。”
夏雨林只好回所与罗薇、秦欣兰先商定如下几件事情：第一，《动态》并入图书馆，赵志凌办完退休手续后由黄茂林接替两摊工作一肩挑；第二，以达利信息翻译公司的名义聘用马凤鸣推荐的录排员，开始《工艺》中文版的录入排版试点；第三，在中文版《工艺》和《学报》上刊载达利信息翻译公司成立告示，明示经营范围，招揽客户。马凤鸣、殷开泰和聂于之、闫鸣对外称正副经理。然后再召开核心组会议，先通告大家秦欣兰借调科委，接着将所里研究的几件事情提交大家讨论。这次核心组会议比较顺畅，仅仅是对公布那么多经理觉得不妥，内部称呼还可以，对外推举闫鸣作为联系人即可。散会后秦欣兰收拾一下东西就要告辞，说明天就去科委上班。罗薇说：“保持联系。”夏雨林紧握她的手补充道：“我们等你回来。”
五一节前院里召开春季运动会，虽然全所没有体育尖子，但精神面貌并不落人后，不仅入场雄赳赳气昂昂步伐整齐划一被评选入场式十佳单位之一，获得“女同志穿得漂亮，男同志穿得庄重”的美誉。而且在各项比赛进程中都热情为运动员加油鼓劲，为获胜者喝彩，并自始至终遵守秩序保持环境卫生，因此获得大会的精神文明奖。这是因为运动会前除罗薇精心设计好大家的服饰，夏雨林还在全所大会上反复强调“重在参与，贵在精神”。他是这样解说的：“参赛项目我们没有重头戏，但入场式和会场纪律可以显示我们的精神风貌。”并在入场式上通过主席台时高声领头呐喊这八个字，当时主席台上就响起掌声。夏雨林本人也参加掷实心球的比赛，只获得个纪念奖。
五一节后一上班戴书记就电话招见夏雨林，说有紧急任务速去面谈。原来是部长要他搞清楚院所实行企业化管理的含义与做法，他要战研室先拿出个书面意见来。夏雨林回所后就与仇淑玲、聂于之一起认真探究，当然还是他执笔拿出草稿再请她们二位分别充实完善，定稿后请马凤鸣协助冯羽蕙录入计算机，一方面是为给领导打印一份正规的报告，另一方面可实现计算机存档。夏雨林要求从此以后所里所有呈送院里的报告都要在计算机内保存。报告打印出来当然还得由夏雨林亲自给戴书记送去。
戴书记正要去会议室开会，收下报告后对夏雨林说：“你去院办找王主任，高院长还有一件事要办。”来到院
办已不见白淑茹的身影，这个新任的王主任夏雨林听说她还兼改革办主任，打交道还是头一回，可她似乎见过夏雨林：“你是夏所长吧？高院长参加中俄材料会议的发言稿会务组要求译成英文，会后要出文集。高院长叫你们所给翻译出来。”说完递给他一个文件袋，夏雨林抽出来一看正是上次由他和黄宗辉、于洋三人合写的。夏雨林二话不说拿着文件袋回所，找到黄宗辉和于洋，只能是谁写的谁翻译吧。
这一下夏雨林又开始忙得四脚朝天。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凭自己的水平这可不是信手拈来的活计，肯定要花费较多的时间去斟酌。可是最近他已经是天天挑灯夜战，先是汇总和黄宗辉分头进行的品种质量调查结果，撰写的分报告刚刚结束，并请冯羽蕙复印一份后将原稿送交技术经济研究院的蒋伟明，紧接着就是《进展》第五卷各册的初稿陆续寄到编辑部，他每册都要仔细审查。撰稿人撰写的技术进步历程与表征水平的数据应当可信，但对表述方法与技巧需要修饰与润色，文章的结构与详略需要调整与增删，甚至他还有极少数与国外水平对比的补充，这就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并专注进行，除挑灯夜战别无他法。凡是提出修改与补充的意见，都要回复各册主笔，当然都要注明“仅供参考”。与此同时他还与本卷副主编潘明泉通过电话与信函确定年底前分别在北京、湘江厂、四三四厂和栗朔矿四地完成十册书稿审定的工作计划，并将此计划以编辑部的名义发函通知到各册的主笔。
这期间正好院里难得首次安排全院职工的免费体检，终于轮到他们所体检。这本是件大好事，却给夏雨林及其全家当头一棒！因为体检发现他大肠有半环形索状物。雨林头一次遭遇这种事情回家后还是如实但悄悄告知瑞华，瑞华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即给学校打电话找辰阳回家。辰阳晚上突然回家惊动了奶奶，最终也瞒不过去辰阳就实话实说。因为前有父亲丧事的阴影老母亲知道后极其害怕，拉着儿子的手说出一句话：“你要是有问题，我还活着干什么啊！”雨林从母亲微微颤抖的双手感受到她在揪心拧血！“妈，没事的。”他口气淡定“我明天去医院复查。”辰阳懂得这要做肠镜并取样分析才能确诊。这一夜，这一家老少三代都难以入眠，唯独雨林还要继续挑灯夜战。
第二天是辰阳陪父亲去医院，大夫说做肠镜要先化验血液，一周后来看结果。辰阳就回校上课，雨林也回院上班。走进办公室罗薇就问检查结果，“哪有那么快，”雨林告知“光验血就要等一个礼拜。”“没问题的，”罗薇安慰他“别紧张。”“紧张倒没有，”雨林略显不好意思“只希望是个男大夫给我做检查。”令雨林意外的是罗薇自己吐槽：“你这种担心和我生孩子时希望女大夫接生一样。结果呢现场还是有男大夫，真尴尬啊！所以说一上病床就没有男女之别，双眼一闭任人处置吧。”两人都无奈咧咧嘴。说完她就起身要去院党委组织部申报发展仇淑玲入党的材料，夏雨林就将自己和黄宗辉、于洋翻译好的高院长的发言稿交给她，请她送院办王主任。
没想到罗薇回所时译文又被带回来，说高院长因故不能去参加那个材料会议，这发言稿就不用送会务组。夏雨林一听几乎要气炸，又是写还要译结果白忙活，罗薇对此事也有怨气。“对了，”夏雨林突然一拍桌子“他不用我们用。”一副笑脸对罗薇说：“立刻向《工艺》英文版投稿。”于是他找到姚弘业说明渊源，并请他费力审校与润色。姚弘业说可以在最近一期头版头条刊出，夏雨林要求他审校完成后也署上自己的名字，语气真诚：“这是集体撰写翻译审校，每人都不可缺。”因为夏雨林写和译的是第一部分，姚弘业就在作者署名中将所长放在最前而他自己排在最后。
一周后辰阳又陪雨林一起去看结果，发现有奥抗阳性的问题。“又有新问题？”雨林不懂“什么奥抗阳性？”他问儿子。“表明你已经感染乙肝病毒，”辰阳也有点意外“你以后要注意肝的保养。”按医院的规矩他们必须去传染病医院做肠镜。于是两人又赶到传染病医院，结果排到下周还要等通知。你急也没用，只好先登记办好手续交完费并留下电话，带回两瓶药液，交待他们接到通知后检查前一天晚上喝。回院后夏雨林直奔院医务室，见到汪大夫就悄悄问她奥抗阳性怎么办。汪大夫认真看他化验单上的各项指标后就请他放心，说只是乙肝病毒的携带者，不算病不需要治疗也不会传染，但要注意饮食，少吃辛辣刺激与油腻食物。夏雨林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晚上他突然接到李群芳的电话，声音还很急：“老夏，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夏雨林一听有点晕头晕脑，“生什么病？”他反问“喂，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啊？”“告诉你吧，我妹妹芸玲你还记得吗？她在传染病医院肛肠科工作，刚刚说今天有一个叫夏雨林的人来登记做肠镜检查。从名字和年龄来看她忽然想到我大学的那个同学，要我追问一下。”原来如此！“是我要去做这个检查，”夏雨林如实交代“今天上午去登记预约的。”“啊，真是你！”电话中传来姐妹俩悄悄细语后“我妹妹请你放心，她会请主任亲自给你做检查。”家里人得知是雨林同学的妹妹帮忙似乎都放下心来。
刚到本周五夏雨林就接到传染病医院李芸玲打来的电话：“主任周日上午加班为你做。从今天开始少吃带渣的食物，周六晚别吃饭，将那两瓶药液喝光，早上来医院前上厕所排净。”能够有主任提前做家里人都说是运气好。星期天也方便瑞华就一起去。由于传染病医院离家比较远，乘公汽要转几次车，辰阳回学校后查询一下肠镜的检查程序，知道查完后病人充气的肚子鼓鼓的不方便行走，就坚持骑三轮车送爸爸去医院，说回来时方便些，瑞华也就骑车同行。到医院首先在候诊室见到李芸玲，多年不见还是那个精气神，只是一身白大褂脸庞显得更为白净。相互握握手问过好后夏雨林给她介绍夫人和儿子。此时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大夫进来，李芸玲介绍：“这是我们陶主任。”雨林立即走近握手并表示感谢。然后就进检查室，两个亲属只允许进去一个，瑞华就让辰阳进去，儿子是学医的嘛。
夏雨林按李大夫指点仰面躺在检查台上，辰阳示意父亲脱衣。因为是夏天脱下一件外衣与一条长裤后就只剩背心和裤衩，雨林就停住。辰阳催促他：“要全脱，不然怎么检查呢。”夏雨林为难地看看李芸玲，李大夫手拿软管对他笑笑：“别不好意思，我们天天做。”夏雨林确实尴尬，在女大夫面前脱裤衩这多不礼貌啊，而且我们是认识的。无可奈何只好脱吧，最后仅剩向上搂起的背心，肚子往下全部裸露，两腿岔开被高高托起，夏雨林十分不自在，怎么是这种姿势？这好像是孕妇生小孩啊！只好按罗薇所言闭上眼睛等待大夫处置。很快就感觉有气体进入肠道，随后肚子慢慢鼓胀起来，不到十分钟肚子变得像篮球，他内心自嘲：女人是十月怀胎，我这是十分钟就要临产？
夏雨林心里通通跳，检查室内却静悄悄。大约二十分钟后陶主任发声：“就是一块良性息肉。”他让李芸玲来看看，李大夫看完之后又要夏雨林自己看，说着她就将软管的镜头放在夏雨林的眼前。夏雨林有点兴奋能看到自己肚子里面。啊，里面被照亮，肠管是红色的，果然在一处肠壁上有一大块光滑圆润的突出物。夏雨林点点头，李芸玲将软管交还给陶主任。接下来陶主任继续操作，好一会才又发声：“我已经将息肉切除。”夏雨林看着李芸玲，她会意：“用电切除的方法可以清除干净。也要取样做病理检查。”然后轻缓地将软管全部从肠道肛门退出，至此整个操作全部完成。
穿好衣服，拜谢陶主任和李芸玲之后，辰阳与母亲一起扶着挺着肚子的雨林坐上三轮车慢慢地赶回家。刚刚到家门就自动打开，原来是老母亲守在门口等着呢。辰阳冲着奶奶大叫一声：“奶奶，没事，虚惊一场！”奶奶迅间破愁为笑：“老天爷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雨林肚子里的气尚未消尽，就靠坐在沙发上休息。老母亲想得周到，已经熬好小米粥，儿子这两天可没怎么吃东西哦！雨林刚开始喝粥，却听辰阳说：“爸，买个游戏机卡，庆贺一下吧！”雨林抿嘴点头同意，一家人都笑起来。辰阳笑是因为爸爸向来不支持他玩游戏；老母亲和瑞华笑是辰阳聪明能瞅准机会；雨林笑是通过这次突发事件感受到父子情深，验证了严父出孝子。没过几天辰阳就高兴地将活体检查为阴性的诊断报告和游戏机卡一起拿回家来。
借着年中工作小结的机会院首次正式宣布本所的分流改革方案，核心是开始具体落实高院长缩编至三十人的要求，但还没有具体的上交创收效益的要求。夏雨林知道院领导层对本所深化改革的要求分歧很大，但他本人从本所的实际出发认定所谓分流改革除自然减员（主要是退休，也会有调离）最主要还是靠各种形式有偿服务的效益来贴补部分院包人员的工资奖金。当然这有偿服务的含义也应当包括给创效人员一定的提成或奖励，对此罗薇和夏雨林已达成共识。但是在还没有找到新的有效创收方式之前，如何动员全所大多数人员来实践这有偿服务创效呢？夏雨林想出一个绝招，规定所内现行的翻译、编辑、校对、抄搞等各项收入全部上缴百分之七十，算是各位创收上交的份额，以此作为所里的基金，以备应对和缓解年终院里可能的要求。
“你这规定太狠！”罗薇有点担心“核心组会议很难通过的。”“不狠一点怎么触动思想惰性？”夏雨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许我们口头动员十次、八次也没有一条唐突的土政策作用大收效快。”见罗薇默默点头他点名这土政策的要害：“关键是要改变观念，将一直以来的理所当然的个人实惠由全部归己改变成大部上交，表征每个人用有偿服务为所里创收的绩效。”罗薇说：“这个观念的改变首先要核心组都能接受。”“是的。周六党支部不是要召开发展仇淑玲入党的大会吗？”夏雨林若有所思“你看能不能发展大会结束后先在全体党员中进行动员，先形成一种党员要支持本所深化改革的气氛，要求全体党员义无反顾地支持今后所里深化改革的各项举措。”
果然，核心组会议上对这个土政策没有反对的意见，但赞赏的发言也不多。重点是针对院提分流至三十人的改革方案研讨出“调整结构，稳住一头，放活一片。”的执行原则以及“三年精简一半人，每年减九名院包工资奖金人数”的具体内控奋斗目标。土政策在核心小组虽然勉强通过，但全所大会宣布之后正如夏雨林所料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微不足道的涓涓细流一下变成屈指可数的水滴，能没有怨气、怪话甚至恼怒吗？夏雨林很镇定：“与其他科室卖产品赚钱不同，我们只能靠有赏服务获得酬劳。要深化改革重点只能是加强服务份量，扩大服务范围。要敢于做从未做过的事情，如果做得好，就会有可观的收益。说不定大家上交的大头以后又大部分返回到自己的手里呢。”会场有一些笑声，是苦笑还是讥笑？
会议结束前夏雨林宣布一项有赏服务任务：“有个兄弟单位在《工艺》期刊上见到我们公司的介绍后主动与我们联系，有一个中译俄的工程资料问我们能否翻译，翻译费报价是三千元。这是公司首次向社会开放承接的翻译服务任务。赵志凌同志已经应承，说退休前再为所里做点贡献。因为人家有时间要求，所以必须多人同时上阵，希望其他同志踊跃报名。”最后也明确宣布此项任务的收益分配按所里的新规执行。会后包括俄语翻译共有五人加入，夏雨林虽《进展》压肩辰光也回家度暑假但他仍然咬牙也接手一部分，寓意领导带头啃骨头吧。首战成果的意义在于给全所一个新的启示。
辰光的这个暑假雨林真顾不上，接、陪、送全是辰阳包干。好在瑞华有时间给他们改善伙食，因为原来的那位外教保姆已经回来，瑞华的候补期结束。在家没待多久原来的邻居、雨林的老同学好大姐郝芝梅来家求她帮忙带孙女晓晓，说孩子太小不能送托儿所，而她儿子冯佳峰与媳妇黄薇芳分别是大学和中学教师，除去双休日和寒暑假他们平时真忙不过来。自从搬家以后雨林一家人除应邀参加她儿子冯佳峰的婚礼以后联系不多，现在知道她都有带孙女的困难，那没说的，瑞华满口答应，毕竟只在家中忙，不用外出上班，而且还有母亲协助，所以也有条件。郝芝梅说要给些辛苦费但瑞华与雨林都不同意，相持不下，最终老母亲一句话：“你把笑笑（晓晓）送来，让我每天跟着笑，这就够了！”大家都跟着笑起来。这以后好大姐家有时就是接送晓晓时捎带一点水果或食品来。
另外，今年夏天院里又组织职工去北戴河度假，雨林和瑞华商量咬咬牙自费五百元让兄弟俩随团走一趟。虽然时间仅一周，可是回来一看两人都削瘦一圈，他们说根本吃不饱，估计是两人敞开痛快地玩而不能敞开痛快地吃所致。奶奶说“又黑又瘦”，瑞华说“回来补吧”。于是两兄弟又在家里疯玩猛吃，当然玩游戏机是首选。此外兄弟俩也骑三轮车带奶奶去游公园还进城去姑姑家看美美和强强，说是让爸爸周日也能加班赶任务，所以雨林对他们在家玩游戏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一次看到他们教奶奶一起玩游戏机时他还急忙拿出照相机给拍下来。
这个暑假玲玲并没有来北京，雨林也没有主动邀请。他考虑如果母女俩没有这种安排他一邀请反而会让她们感到为难，还是让母女俩自己做主吧。更要紧的是下月初与副主编潘明泉商定的《进展》五卷有三册的审定会议要在四三四厂召开，目前他正忙着最后一册的审查，没有事情分心更好。但是，事与愿违，一封来自重庆的加急电报搅乱了一家人平静的生活。这是一封报丧电报：“父亲在骑车去县城公办的路上突然倒地不起，野外失去抢救机会。详情见航空信。芸芸”电报直接送到家里，兄弟俩最先看到就直接念给母亲和奶奶听。奶奶听闻就“啊！”的一声眼睛直视兄弟俩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芝子苦哇！”瑞华没有给雨林打电话，而是等雨林下班回到家才给他看。
吉森哥的噩耗给雨林极大的冲击，泪眼看电报“突然倒地不起”几个字令他立即想起父亲曾经半夜倒在厕所的那次危急症状，他对家人推测：“可能也是心梗。”又想起茹芝姐前不久电话中对吉森哥的怨言“他喜欢加班加点，家里只是他吃饭睡觉的地方。奔六十的人啦，瘦得像猴一样还上蹿下跳。”他断定吉森哥的病因肯定是长期过劳。雨林手拿电报陷入沉思，怀念亲人忆往事，吉森哥是自己进步的启蒙人，青春年华无私奉献给三线建设，他当干部做的是为军工试制和为职工服务的事，关心别家胜过自家，他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一个特殊材料制成的兵工人，他永远是我的榜样。当晚的日记雨林留下悲歌一曲：
七律《献歌兵工人》
援朝抗美造枪忙，备战山川创业狂。戎甲雄兵强战力，呕心公益守民纲。
青春热血荒山湧，未了初心野陌殇。无愧兵工凡响曲，雄浑三线乐成章。
一直熬到第三天傍晚收到航空信，果然如雨林所推测医生诊断为心梗。信中流淌的除悲咽也有哀怨，芸芸说父亲就是不听劝累死的。这次就是坚持加班去县政府跑厂里职工的福利项目，半路突然发作，身边无熟人失去抢救时机酿成恶果。按信中所说厂里安排就是今日将处理完后事。信的最后芸芸说为陪伴极为伤心的母亲她想放弃期盼好久的原定国庆节前参加厂里在北京举办的新品展销会担任解说员的机会。
按照母亲的意思，后事都已经处理完毕雨林马上又要出差所以就没有亲自前往吊唁，只是给芸芸回信，主要是表示一家人对吉森哥突然离世而痛心疾首的哀悼，重点是安慰茹芝姐一定要节哀，人走不能返回，务必保重自己的身体，并寄去五百元补偿后事打理所用。信的末尾给芸芸提出一个建议：不要放弃一次难得来京聚会的机会，最好是借机偕同母亲一起来京小住，让母亲换个环境淡化一些失去亲人的悲痛心绪。
信和钱寄出之后雨林又天天晚上加班审稿准备出差，母亲和瑞华都按耐不住终于放话：“吉森哥的教训对你就不起一点作用？你以为长期加班开夜车不伤身体吗？”可是雨林任务在身不能不干完哪！母亲就来个绝招：一到就寝的时间她就拉闸熄灯。因为瑞华以前晚上经常不在家睡觉，他可在卧室随意挑灯夜战，现在她退休在家他开夜车就多有顾虑。所以自从辰光南下就读以后雨林凡是加班开夜车都躲到后院自盖的小屋内进行。母亲早就知道那间小屋的照明灯接线的插头是在哥俩原住屋书桌上的接线板上，所以她很方便插拔这就管住雨林按时就寝时间。雨林虽是无奈再也不能开夜车但他真心感激母亲对他的真爱，瑞华倒是满心欢喜，因为这样她和雨林就有更多的共枕亲热与甜言蜜语。雨林对她悄悄耳话：这叫因小失而有大得。
由于芸芸没有回信，估计她还是放弃了北京之行。这样夏雨林就集中精力继续审阅《进展》五卷各分册主笔送交的书稿。因为是十个分册，又尽心尽力不敢马虎，一一啃下来确实耗时不短，然后按照与潘明泉总工商定的进度连续召开审稿会。首先在本院综合所进行试点，因为第一册的主笔就是本院的曾国章，雨林事先就与他商量好审稿会议程序。此次会议也确实起到较好的示范作用，因为请来各册主笔到会共同切磋历练，促使后续的九个分册按三次每次三册都能顺利地完成审定。当初之所以选定四三四厂和栗朔矿就是希望他们承担会务组的工作，至于在北京开夏雨林就请院接待科承担会务，而在湘江厂开当然是由潘总负责安排。
第一次审稿是十月下旬在四三四厂进行，在紧张的三册书稿审定过程中厂领导为消减大家的疲劳特意组织沙湖一日游。这一游让与会代表感叹不已，盛赞四三四厂真是得天独厚，因为沙湖近在咫尺。夏雨林认为厂里的职工节假日去沙湖如同院里职工去颐和园一样方便。会务组的人员说：“如果是盛夏，还能欣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艳景，宛如塞外江南。”因为沙漠与水域兼有，除沙湖水与昆明湖水同样碧波荡漾，还独有沙海的金浪起伏。他们乘船穿越一望无垠的芦苇荡，与迎风摇曳野趣横生的芦苇擦肩而过；登顶沙山乘坐滑沙板尝试飞流直下的惊险奇，在“沙漠之舟”的驼峰间体验漫步沙海的怡然自得。几乎所有代表与夏雨林都有同样的感受：穿越芦苇荡、滑沙与骑骆驼这都是有生头一回的奇趣。是夜夏雨林还收获填词一首：
相见欢《沙湖游》
驼峰苇荡沙丘，鸟啾啾。塞北江南雄秀景争优。
滑沙爽，芦花幌，漠之舟。敢问诸君谁不笑烦愁？
这次审稿会夏雨林与众不同的是另有所获，不仅是与老同学肖七橹久别重逢，还受邀成为他家宴的座上宾。现在都在厂里上班的尊夫人与两千金曾经在北京见过一面，那是肖七橹回老家接她们迁居来厂团聚途径北京转车曾在夏雨林家借宿，现在变化最大的当属亭亭玉立的两千金。姐姐坚持劝父亲放弃请夏叔叔帮忙联系到北京院里工作的主意，愿意进厂工作留在父母身边。后来的妹妹也效法姐姐进厂工作。
今天她们兼用采买与自作联手献出具有地方特色的家宴来款待客人，除羊肉泡馍和红烧黄河鲶鱼，还有两千金操手置办的一个名字新颖碗盘很多的“九碗十三花”。席间夏雨林试探肖七橹还有没有承办《国外AB快讯》的意向，未曾想话音未落肖七橹突发兴致“当然有”三个字脱口而出，接着就发问：“怎么，你们同意放手？”夏雨林感觉奇怪：“我不是给你写信问询过吗？”“没见到啊！”肖七橹也纳闷。夏雨林就当面解说心里话：“是为不被新的院领导下令停刊就必须主动转手。”“成交！”肖七橹马上举杯“来，干一杯！”夏雨林补充道：“还有情报网网长单位的担子，你们就一肩挑起来吧。”肖七橹说情报网恐怕还是院里主持比较名正言顺，最终两人都同意在下次情报网年会上再商定。
第二次审稿是一个月后在栗朔矿。虽然这栗朔矿是在桂林市远郊，但按照阎总“里子在矿山，面子在桂林”的建议他们将桂林的办事处规模扩大功能升级，肖建华和郝明奎升任桂办正副主任，现在已经名声在外。他们将会址选在办事处附近的一家宾馆进行，夏雨林偶然在宾馆周边为老大买到《最新英语医学词典》，当然也为母亲买好桂林特产豆腐乳和辣椒酱。也是在三册书稿审定过程中会务组就安排游览漓江山水的两个精华景点：神奇瑰丽惟妙惟肖的芦笛岩与神形酷似的象鼻山，待三册书稿全部审定完毕之后又乘船游览漓江。夏雨林来桂林虽是故地重游但好几次都没有游览过漓江，有一次来出差只是当时任技术科主任的肖建华送他去阳朔看看。另一次开会是数九寒天地冻车滑，后来一次是随阎总来调研马不停蹄，那两次根本就没有游兴。所以这次在漓江上他是痛快淋漓欣赏连绵不断的碧水青山奇峰倒影，目酣神醉于无穷无尽引人入胜的诗情画意中。边欣赏景色边有诗咏成：
七绝《漓江游》
山冈起伏幻形生，碧水蜿蜒倒影明。笑傲游船穿岭险，醉迷画卷咏诗情。
最后一次审稿是年底前在湘江厂。当与潘总碰头排定审稿顺序与有关事宜后夏雨林就在潘总的办公室电话联系谢志华。不一会谢志华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见面就拉手拥抱，潘总对他们两人见面的兴奋之状有感而发：“看来你们是老朋友。”两人憨笑着开始笑说往事，夏雨林就将《国外AB快讯》要转手四三四厂承办一事先给谢志华打个招呼。老谢先是一惊，问明缘由后也只能是无奈地认可，因为他们没有条件与四三四厂竞争。夏雨林请他放心，四三四厂接手后一定会努力办得更好的，谢志华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这一次三个分册的审稿会夏雨林起先是执意要潘总主持，因为他自己对这三分册的内容了解一般，当初与潘总协商安排时就有此意，只是没有吐口。但潘总几经推让也只是接受一个分册的主审，而这个分册正是他原来担任厂长的那个分厂的业务，对他而言是轻车熟路。他对夏雨林表示歉意，说工作太忙实在是抽不出更多的时间。除北京另外两地的审稿会他都没有露面。夏雨林要潘总主持的一册先审，而自己又抓紧时间尤其是晚上开夜车将那两册再过目一遍。没想到审稿的最后一天刚开始夏雨林突然胸腹部剧烈疼痛，不由得弯腰卷曲身子甚至叫娘！大家目瞪口呆手忙脚乱，是过劳？还是着凉也或是饮食异常都不明就里。潘总立即打电话至厂医务室，大夫迅速赶来，经过吃药与热敷，稍有好转，夏雨林示意继续开会。因为今天要全部结束审稿，有不少人是明天一早的返程票。大夫在另一边对潘总耳语几句才离开。
中午谢志华来到会场，是潘总告诉他的。关于午饭夏雨林谢辞谢志华等人的建议只是喝些热水，继续吃药，下午仍然坚守主持岗位，直至审稿圆满结束才捂着肚子露出笑脸。没想到刚刚宣布会议结束，门外就闯进几个人来。夏雨林定睛一看是牛蛙主任，后面还跟着三位女士，她们是刘淑芳、程碧和牛蛙的爱人小朱。夏雨林心头一热，惊动这么多人很是过意不去。原来谢志华接潘总电话时牛蛙就在身边，而刘淑芳是谢志华告诉她的，她又叫上程碧一起来看看。得知夏雨林中午仅仅喝点开水，她们都要接夏雨林到家里去才好照顾，谢志华说大夫交待应当去做个心电图，要看看是不是心脏有毛病。夏雨林听说要去医院就呵呵一笑说：“那就不必吧。”
几个人一合计还是先吃点东西休息好，心电图就明天再做吧。谢志华说：“潘总的意见一定要检查一下，他已经让会务组退掉你明日的火车票要改定后天的飞机票。”他们几个人嘀咕一番最后刘淑芳要带夏雨林随她回家，加上程碧在一旁力劝，夏雨林也想借机了解一下刘淑芳的近况就谢辞牛蛙夫妇二人的热情邀请而拿起拎包随刘、程二位去刘淑芳家。三人一进家门刘淑芳就进入厨房，夏雨林就悄悄向程碧探问刘淑芳的近况。程碧直接竖起大拇指轻轻一声：“全身心投入工作，已经入党提干专抓车间技术工作。”程碧的话顷刻将夏雨林心中久悬的担忧化解，他自嘲是空劳牵挂。吃完刘淑芳做的一大碗热汤面两个荷包蛋夏雨林抹抹嘴真情地说出一句“谢谢你！”就想告辞回开会的住房休息，但她们两人都不让走。
“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刘淑芳真诚而淡定“这是我们几个人商量好的。”夏雨林瞪着眼刚要开口程碧抢先：“你别紧张，我今天也住这儿。我和淑芳作伴，你在她儿子向阳的房间过夜。明早淑芳陪你去医院做心电图。”一股热流撞击雨林的心扉，不是亲情胜似亲情！“给你们添麻烦，”话出口他又觉得是自己见外，刘淑芳却接话：“添麻烦？这样的麻烦还真希望你多多赏赐。”说完她就去儿子的房间收拾床铺，程碧走近前对他细声细语：“自从向阳走后我们就是亲姐妹，除寒暑假儿子回家平时我经常来陪住，就像一家人。”“一家人，”雨林似有所思“可这个家还是不完整的。”“她现在除去工作就是儿子，”程碧叹息一声“别的事情她连个暗示都没有。”见淑芳出来程碧立即打住。
但她没注意后面一屁股坐在雨林的拎包上，发现不对立即站起一边说：“哎呀，什么东西这么硬？”一边翻开拎包查看，“哎呀，你还带着照相机？”她拿起相机给雨林看“没压坏吧？”“你那么轻柔，怎么会坏呢。”雨林给她开个玩笑“本来是想会议结束时给全体代表合影的，结果被我错过。”说罢就要收起相机。“等等，既然没坏那就用一次看看。”程碧好像很认真“我们相识多年好像还没有一张合影吧？要不要来一张？”说完她眼睛扫视眼前的二位，“好啊，”刘淑芳很痛快“来一张吧，怎么样？”此刻是两位女士盯着他。作为同班同学夏雨林与刘淑芳曾有多人合影，而清水江会战结束时因为程碧她们提前回厂合影中没有留下她的靓影。“我也求之不得啊，”夏雨林立即开机“来吧。”他将调好的相机置放于高度合适的五屉柜上，等她们站好后就按下自拍钮迅即走到程碧的身旁。没想到机灵的程碧一把将他拽到她与刘淑芳之间并说：“你应该站这儿。”随着“咔嚓”一声，相机就将他们收入其中。
当雨林去取相机时才看到五屉柜上方墙上她与向阳的奖状已被他们的结婚照与儿子向辉的帅气相框所取代。而那个海螺仍在洁白的磁盘上，原位没有移动，而且还是那么鲜亮。此情此景令夏雨林感受到刘淑芳的纯洁心灵，心中默念“这个女人真是可亲可敬！”“雨林，看什么啦，那么专注。”淑芳一句话让他回到现实“洗洗准备睡吧。”她端着一盆热水。雨林转身接盆反问：“怎么向辉很少去我们家？”淑芳白他一眼：“他说你们对他太客气，也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看雨林似要解说她却劝道：“你就别操心吧。大小伙子对新生活已经适应，就随他去吧。”
第二天一早会务组组织全体人员去张家界游览，夏雨林却要去医院查体。刘淑芳说要骑三轮车送夏雨林去医院，雨林呵呵一笑：“有那么严重吗？”说完出门跨步下楼，“慢点！”刘淑芳锁门后紧跟。医院门口一位女白大褂正在等候他们，淑芳说她是程碧的女儿心内科的护士小梁。淑芳先去挂号，小梁直接带夏雨林回科里见大夫。大夫听完夏雨林主诉后号脉、量血压、胸腹部听诊，然后要小梁给做心电图检查。心电图显示T波略有异常，大夫说可能是冠状动脉供血不畅。没有开药，但警示不要过劳，尤其是不要熬夜。另外也不要着凉，不要抽烟。
夏雨林谢过大夫和护士小梁走出医院就与淑芳谢辞，淑芳知道他现在是归心似箭，也觉得他一晚上都没事可以放心，况且自己车间里还有急活，就伸手握别：“记住大夫所言‘四不’！”“你放心，我会谨遵医嘱的。”雨林加力握手“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好工作才能好。”最后补充一句：“我家的电话已留在向辉的书桌上，希望常联系。”分手后夏雨林疾步来到会务组拿到明早的飞机票，然后直奔湘南大学去看辰光。辰光告诉爸爸好消息：他们团支部改选他当选团支部书记，而且他已经递交入党申请书。雨林照例和儿子搓一顿并塞给他两张大团结，在校内漫步一圈并在小花园合影一张后就与儿子分手返回去与潘总告别，他与潘总两人的共识是：各册主笔都将按审稿会要求修改后的书稿邮寄到《进展》编辑部之日就算我们这一卷交差之时。
夏雨林在回京的飞机上回味《进展》限定交稿时间的好处，肯定是部领导吸取《军工史》旷日持久的经验教训而要求速战速决。不过话又说回来，《军工史》记述或展现的是建国以来的史料，很多细节是存留于当事人的脑海之中的记忆，不少撰稿人已是年迈甚至抱病的退休老者，追忆过往再笔下成章确非易事，对他们限定交稿时间可能欲速则不达，或许还有点不近人情呢。而《进展》续版只是最近十年的发展纪实，撰稿人都是亲历且在职人员，能亲手将自己浇洒汗水的成就记录下来当然是欣然命笔而且下笔可以信手拈来，再者他们又都是忙碌之人也希望三下五除二快速交差。
回到家里已经是午后，瑞华告诉他家里多一个内线电话，这是院里给家中没有内线电话的单位一把手补装的，因为上次还在战研室的那个机会夏雨林是让给艾文海。虽是内线电话但通过总机拨转也能打外线，当然是免费使用。瑞华很高兴，辰阳回家再也不用原来的直拨电话。可雨林比他们多一份压力，这不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电话就打到家中，瑞华立即接听是问夏雨林回来没有。“是院办的电话”瑞华将话筒递给雨林“已经来过两次。”雨林赶紧接过话筒，是王主任的急促声音：“夏所长你回来了，太好了。明天早上请你来院办会议室开会，有紧急重要任务。”夏雨林回应：“知道了。”什么任务王主任没说雨林也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