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尘间红叶
01
余光中在《乡愁》中写到: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我与母亲曾隔着一千里的云和月，即使在家中朝夕相处的那十几年，母女俩也不亲昵。我无法做到像小妹那样把头偎在她的肩膀上，述说着悄悄话。母亲也曾多次怪我，心硬得像石头。我似乎羞于表达爱，每次有抬手触摸亲人的冲动，心脏莫名一紧，有点生疼。
从小，我是泡在母亲的泪水里长大的。她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跟着三十几岁守寡的姥姥吃尽了苦楚和艰辛。结婚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深受爷爷奶奶的嫌弃，一帮族中的婶子大娘们也冷言冷语。
母亲性格刚强，从不服输。背着父亲，守着我们姐妹俩，默默流泪。我是老大，经常遭受父母简单粗暴的对待。我意识到自己跟别人家的女孩子不一样，要想母亲不再流泪，父亲不发火 ，我要活得像个男孩子一样。
02
我的青春期和叛逆期来的异常迅速，猛烈，是在中考前夕，经常与母亲发生口角和摩擦，心中藏着对她的埋怨，直到看见她眼圈又红了，才悻悻然摔门而去。
我外出求学后，母亲擦干了眼泪，她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我工作了，小妹也来到我的身边读书，母亲的脸上笑容可掬。虽然我们仍是不亲密，每次打电话，她总是急促地问，这儿的天气和治安。新闻里，每次播放被坑蒙拐骗的女孩子消息，她心惊肉跳，为我们担惊受怕。
一年冬天里，我失恋了。给她打电话，听见她咳嗽了几声，问我“有事吗？”我支支吾吾地说“天冷了，想要一床棉被。”几天后，和棉被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包水果糖。没有只字片语，我懂她的意思，“天冷了，要盖好棉被；苦了，就吃块糖吧。”
结婚怀孕时，想回家待一段时间，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行。临产前，她从千里之外赶到医院照顾我们母子。同房的产妇，顿顿有鲜美的鸡汤鱼汤伺候着，我却因为吃不上一口热饭，饿着肚子。三天了还便秘，刀口疼得大汗淋漓。
她掉泪了，“你走这么远，你爸也不能来送饭 ，遭罪啊！”我下定决心，接他们来身边，一起生活。不再让牵挂的心分成两半，千里担忧。
孩子过“百岁”时，他们来到我们身边。一套不足百平米的房子里，住了六口人。三年后，小妹出嫁。我们与父母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年，这期间有过分歧争吵。
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因为我说了小妹几句，她跑出门去。父亲生气摔了一个杯子，母亲哭着要回家。我躲在楼下的储藏室，心力憔悴。黑黑的夜，好像是在控诉着我的罪行，难道我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我只是想要给他们最近距离的爱。
事情平息后，鱼说，“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我才惊觉，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虽然我是亲生的，与父母之间再多的分歧和隔膜，因为一份割不断的血脉相连，终有一天会一一化解，握手言和。而做为女婿，他总归是个“外人”。本不深厚的感情，在长年累月的消磨中，终会消失殆尽。
父母终有一天会老去，当他们年老体弱，身行不便，需要人照顾日常起居，端水送药，心中藏着不满，还能冰释前嫌，尽心尽力，多年如一吗？
03
我向父母提出再买套房子，分开住。母亲极力反对，她哭着喊着“我老了，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吧！”我苦口婆心，好言安慰。也许人老了，会和孩子一样缺少安全感。
好在新买的房子离他们不远，隔着几条街，三个十字路口，站在楼顶可以看见老房子的屋顶。他们的年龄也符合了随迁规定，几经周折为他们办理了户口和保险。他们欣喜万分，觉得十几年的他乡生活总算有了着落。我更是如释重负，总算给了他们一点生活的底气和保障。
我与母亲的关系竟奇迹般的亲密起来，她总是惦记着我加班没空做费事的饭，把馒头饺子做好，来不及给我说一声，就自己匆匆赶路给我们送上门，还叮嘱我趁热吃。
去年春节期间，我扭伤了脚。本打算瞒着她的，怕她连夜赶来。几天没去她那儿，她似乎觉察到什么，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问东问西。终于见到我了，一脸惊疑，却还是喃喃自语“也该歇歇了，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听的我，差点泪奔。
母亲的改变，连带着父亲的坏脾气也好了。几次鱼偷偷跟我说，“爸愿意和我聊天了，还滔滔不绝的”我忍着不笑，心里还是有点感触。他们是老了呢，经常回想这大半辈子走过的路，心态平和了。
04
孩子渐渐进入青春期，面对他的转变和成长，有时候我常常束手无策，那种无力和无奈，令我一下子理解了母亲看似软弱的泪水，体会到她的苦衷和对我不能言语的爱。
我们都是怀着怨恨，活得潦草又坚韧的人。看似坚不可摧的外表下，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很多时候像两只刺猬，外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令我们竖起满身的刺，即使面对亲人。因为距离近，更加知道彼此的弱点，用尖锐的刺，最冷漠的语言，狠狠地刺痛对方，却伤了自己的心。
总想把自己最爱的人，紧紧地护在羽翼之下。怕失去，怕伤害。爱不是枷锁，更不是手段。当我们最终在爱里失去了亲人，又失去了自己，在痛苦里迷失了方向，又失去了世界的时候，才明白爱也需要距离。
亲人之间，距离是尊重。给自己和对方一点自由和空间，尊重各自的隐私和权利。别小看这些生活里的距离，有多少亲密无间的情感就败在距离上，远了生出不满，近了又生出矛盾。
然而做父母，是一门学问，没有人教会我们怎样才能做到最好，因为面对的孩子不同，教育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我们只有摸着石头过河，在别人成功的基础上学习，摸索，改变自己。
不停地改变着爱的距离，或近或远，只是为了一起寻找到幸福，把最好的爱给予。
end
我是尘间红叶，坚持将美丽进行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