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把《帕斯捷尔纳克诗全集》上卷读完,合上书的那一刻,心里仿佛一片空白,心里似乎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充盈。像是刚从一片密林中走出来,身上沾满了露珠和落叶,有些疲惫,有些怅然,似乎把所有关于诗的方向都迷失了。
帕斯捷尔纳克的诗不好读。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他的句子常常让我愣住——不是因为晦涩,而是因为那种独特的、近乎偏执的观察方式。他把世界拆解成我们从未注意过的样子,然后再用一种陌生的方式重新组装起来。
“二月。一碰墨水就哭泣!”——我就是因为无意中读到这首诗而去买了他的全集的。读完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写雪、写泥泞、写春天的前夕。他不是在描写季节,他是在用词语让季节发生。
读他的诗,常常觉得自己是个笨拙的闯入者。那些意象纷繁得像俄罗斯的森林——白桦、暴风雪、铁轨、蜡烛、雨水的声响。有时候我被一句诗击中,翻来覆去地读,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但那种被语言包裹的感觉,那种似懂未懂的感觉,是苦痛,也是某种不具象的安慰。
“我的姐妹——是生命,今日/在洪水中泛滥成春雨”——这一句让我停下来很久。把生命称作姐妹,多么亲昵又多么疏远。他从不直白地抒情,但情感的浓度反而更高。那些情感藏在名词与名词的缝隙里,你得自己去发现。
读这本书的节奏很慢。帕斯捷尔纳克不适合速读。他的句子像俄罗斯的冬天,需要时间让它们慢慢融化,变成水,渗进你的心里。有时候一首诗只有几行,我却要反复看上好几天。
有些诗我读不懂。坦白说,不少地方是囫囵吞枣地翻过去的。但那又怎样呢?诗歌不是数学题,不需要每个答案都对。有些诗句会成为你的一部分,有些就让它留在书页上。
一位大哥和我说过,帕斯捷尔纳克是一位被小说耽误的诗人,读完上卷,我似乎有一丁点理解他说有的了。上卷的最后一首诗里作者把诗歌称为一种崇高的疾病,也许是吧,也许也不是,在当下这个纷杂的社会里,诗歌或者都不是台面上的一种疾病,但我还想继续读,继续写,就像帕斯捷尔纳克写的:“诗歌不必去寻找读者,让它等待。”那就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