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办公室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响里,何芝数着章明衬衫上的褶皱。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加班的第七个夜晚,中央空调出风口垂着的红色丝带突然剧烈摆动。
何芝想起上周母亲把止痛药撒了一地时,也是这样的红色药片滚落满地。此刻章明袖口渗出的油墨味,竟让她莫名安心
忽然一声惊雷,“要变天了。”章明关窗时带起的风掠过她后颈。
何芝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油墨和柑橘须后水的味道,这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病床边的消毒水味——同样矛盾却令人心颤的气息。
几个雷鸣闪电后,整层楼突然陷入黑暗。
何芝打翻的咖啡在桌面蜿蜒,被章明用手帕按住时,她清晰感受到他虎口那道新月疤的纹路。这道疤像极了她锁在抽屉里的母亲诊断书折痕
“您对电路维修也有研究?”何芝声音发紧。
章明正在检查插排,应急灯在他侧脸投下阴影:“我女儿总说爸爸会修全世界。”
他突然哽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根——那里新长出的皮肤比周围白一圈。
当订书机钉穿她工牌的瞬间,章明的唇突然压上她掌心伤疤。何芝浑身战栗,这温度与昨夜母亲发病时咬在她手腕的疼痛何其相似,却让她眼眶发热。
窗外暴雨倾盆,何芝和章明困在断电的办公室。应急灯突然亮起时,她发现章明的手撑在自己两侧。
“合同...”何芝刚开口,就被章明打断:“我妻子怀孕四个月了。”他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经理。
何芝看着他无名指上发白的戒痕,突然揪住他领带:“那你为什么每天给我发天气预报?为什么我妈妈犯病时第一个赶来?”
章明猛地把她按在墙上亲吻,却在碰到她锁骨时突然停住:“对不起,我...”
章明默默地想:小满如果活着,也该会像她这样倔强地看着我吧...
13
记忆折痕
何芝翻开章明遗留的《新生儿护理指南》,泛黄书页间飘落诊断书复印件:
【2016.3.12 章小满 先天性痛觉缺失症】
墨迹晕染处有新鲜折痕,正好与她锁在抽屉的CT报告折痕重合——【何美娟 阿尔茨海默症中期 伴中枢性痛觉过敏】
14
创可贴仪式(自我惩罚)
何芝发现章明虎口贴着卡通创可贴,故意问:“尊夫人选的款式?”
“我自己买的,其实我和她是包办婚姻,她在女儿夭折后就得了抑郁症。”
他掀起创可贴,露出新鲜刀伤,“提醒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三天后,何芝的化妆镜前堆满同款创可贴。每撕下一片,她就在大腿内侧掐出淤青:
“他给女儿读童话时你还不认识他”
“他陪妻子产检时你在值班”
最后一片沾着血迹:“你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章明通过监控看见何芝在掐自己,连夜在储物柜放上跌打药膏。药盒上画着流泪的太阳。
15
便利店休息室
何芝蜷在椅子上发抖,章明的手背贴上她额头:“你发烧了。”
“没事……”她推开体温计,“水银的容易碎。”
章明突然单膝跪地,撩起她刘海贴上电子体温计:“三年前我就不用这种了。”
38.6℃的数字跳动时,何芝迷糊地问:“为什么?”
“女儿走的那天...”章明声音沙哑,“林静摔碎了体温计,水银珠滚得到处都是。”
何芝突然抓住他手腕:“所以你总穿灰色衬衫?小满火化那天……”
章明猛地僵住:“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你钱包掉过照片。”
何芝眼底泛着水光:“她笑起来...和我妈年轻时很像。”
章明突然把她拉进怀里,何芝听见他心跳声震耳欲聋。
“别动。”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就五分钟,假装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哥哥。”
此时,何芝口袋里的老年机正收到养老院短信:“何女士今晨走失”。
章明悄悄留下的电子体温计,背面刻着“H&Z 2018”。
16
公司机房
空调管道突然爆裂,何芝被章明拽进服务器机柜的夹缝。冷水浇透衬衫,她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害怕吗?”章明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比这可怕的事多着呢。”何芝声音发颤,“上周我妈把微波炉当洗衣机……”
章明突然转过她的身子:“我是问……”他的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睫,“现在怕不怕我?”
警报红光里,何芝看见他喉结滚动:“您妻子今天产检……”
“前置胎盘,要卧床到生产。”章明突然握住她按在机柜上的手,“芝芝,我……”
“别说!”她捂住他的嘴,“别说出来,说出来就收不回了。”
章明吻上她掌心时,尝到了咸涩的泪水。机柜金属倒影里,他们的影子终于重叠成汹涌的浪。
何芝颤抖着抓住他领带:“你柜子里那些周三的监控截图...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章明咬住她泛红的耳垂:“我在练习怎么开口约你吃关东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