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二十分,在家吃过早餐,缓步走到小区。
春日的清晨满是鸟语花香,耳畔是清脆婉转的鸟鸣,目光所及,便是那株熟悉的樱花树。我又一次站在了樱花树下,然而,今日与昨日已不可同日而语。
昨夜一场大风过后,碧绿的草坪上散落了无数白色的细碎花瓣,静静平铺着,像是大自然落下的一层温柔薄雪。
也许是昨夜的风雨肆虐,今日枝头的樱花,已然少了昨日的灿烂与热闹。
樱花本就娇柔,极易受天气与环境的影响。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不再是满树繁花,多了几分零落之美。
再一看,其它的几株樱花树下,落瓣层层叠叠,浓密地铺成一片白色花瓣点缀的花毯。风雨侵蚀,让花期提前走向了凋零,对这些娇嫩的花朵而言,盛放的时期已然过去,渐渐迎来枯萎与归期。
我想,世间万物大抵如此,抵达极致繁盛之时,便是慢慢归于沉寂的开端。樱花如此,草木如此,一切生命亦如此。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花期,也都有既定的归期。来时,我们静心等待它悄然绽放;去时,我们从容目送它静静离去。这是自然规律,无人能更改,无人能违背,更无人能逆转。生命本就是一场体验,从萌芽到盛放,从绚烂到枯萎,过程即是全部。
突然想到昨日在文字里读到一段极有共鸣的话,深以为然:
人生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同一句话:
开头:家属可以进来了 结尾:家属可以进来了
开头:睁不开眼睛,听到好多人的声音 结尾: 睁不开眼睛,听到好多人的声音
开头:原来这就是人世间啊 结尾: 原来这就是人世间啊
开头:好期待,一会儿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结尾: 好期待,一会儿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开头:爸、妈,我来了 结尾: 爸、妈,我来了
这个就好比是人生的几幕微短剧,启幕、闭幕,人生就完成了重要的使命。
人生的开头与结尾,不过就是一句话。从呱呱坠地到撒手尘寰,人生始终在一场场经历与境遇里穿行,残酷地经历生死的历程。原来生命不过是一场经历,一场体验。
我们在父母满怀的期待中降生,经由母亲的身体来到世间,懵懂地向这个世界报到一声:我来了。医院里,新生命降临,医生会对门外焦急等候的家属说:可以进来了。那是一场充满欢喜与希望的相见。而当生命走到尽头,在病房里,同样是医生一句“家属可以进来了”,便成了亲人之间最后的道别,成了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初生之时,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周遭,看看周围的世界,却力不从心,只感知到无数目光围绕,那是世界对新生命的温柔注视。而离去之时,依旧有许多目光的注视,却是生命温柔的相送。我们再无力睁开双眼,再也无法触摸人间烟火,再也无法与所爱之人相拥,再也无法留恋世间的美好与忧愁,生命的倒计时就此定格,画上最终的句点。
等到终于能清晰看清世界,我们会在心底惊叹:原来这就是人世间。尝过喜怒哀乐,历经酸甜苦辣,走过半生风雨,到离别之际再回首,依旧会感叹:这就是我的一生,这便是我全部的人间体验。从起点到终点,一场奔赴,一场终结,兜兜转转,放下的,放不下的,都要再见了,终究是读懂了人间:原来这就是人世间。来时一无所有,赤条条来,去时也一无所有,赤裸裸去。
未出世时,在母亲腹中满心期待,盼着早日见到父母;而当生命落幕,心中所想,或许仍是期盼与父母重逢,在另一个世界轻声道一句:我来了。生命便是这样循环往复,在一场场相聚与别离、诞生与逝去中,让人心生无限感慨。一句“爸妈,我来了”,是来到世间最纯粹的欢喜,也是离开尘世最安然的归宿。人生,便是这样一场轮回,一场循环,在往复之间,藏着最深的生命哲理。
继续行走在小区的环形步道上,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底梳理这些思绪。这样的感悟,于自己而言格外真切。父母早已不在身边,有些思念,只能寄托于故土,寄托于坟前的静默相伴。偶尔回到老家,常到父母坟前小坐,与他们隔空说说话,便觉满心慰藉,仿佛他们从未远去,依旧在身旁陪伴。
我们只是身处在不同的空间,无法面对面交谈,可心灵上的相通从未间断。他们始终活在我的记忆里、生活里,仿佛从未真正离开。因为亲历过至亲人的离去,也见证过新生命的降临,才更加懂得生老病死的无常,更知生命的珍贵与不易。
昨日去探望同事家刚出生的宝宝,小小的一团,软糯可爱,抱在怀里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如今儿女已然长大,再看这襁褓中的小生命,只觉生命奇妙无比。女儿已是七年级学生,身高渐渐与我比肩,眼看就要超越我;儿子也日渐挺拔,个头蹿得飞快。不过几年光景,曾经襁褓中柔弱的小婴儿,已然长成少年少女。
还记得孩子上小学时,家人还曾忧心他们的身高,可到了初中,便突飞猛进,一年一个模样。去年换季,家中衣物尽数换新,去年的衣裳,今年早已穿不上。成长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我们还未细细回味陪伴的时光,孩子便已悄然长大,奔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从迎接新生命的忐忑欢喜,到目送至亲离去的不舍怅然,再到看着儿女飞速成长,半生走过,才渐渐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场不停歇的旅程。所有的欢喜与悲伤,相聚与别离,都是旅程中必经的风景。
樱花会谢,草木会枯,生命会老,可那些真挚的情感、温暖的回忆,会永远留在岁月里。
人生不过一句话,从“我来了”到“我走了”,中间填满的,是烟火日常,是人间冷暖,是爱与陪伴。不必执着于花期长短,不必纠结于岁月匆匆,尽心生活,用心爱人,在盛放时珍惜,在凋零时释怀,便是对生命最好的回应。
春风依旧,落樱满地,行走在春日里,心中多了几分通透与淡然。人生一场,不求轰轰烈烈,只愿不负时光,不负所爱,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安静绽放,从容落幕,便是人生圆满。
写于202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