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犯了愁,眉头皱得紧紧的,站在白云泉边,半天没说话。随从们都看出来皇上不高兴了,也不敢多嘴,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纪晓岚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位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太爱较真,这么一点小事,也能让他耿耿于怀。
其实,乾隆之所以这么在意,不仅仅是因为白云泉的水质好,更因为他心里有个小小的遗憾——他这辈子,就喜欢给各种东西排序,不管是泉水、字画,还是文人墨客,他都想排个一二三,彰显自己的权威。这次给名泉排序,他本来觉得一切都顺顺利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云泉,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没法圆满完成“名泉排序”的心愿,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乾隆站在泉边,思索了良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嘴里还喃喃自语:“这白云泉,水质绝佳,不排个名次,实在可惜;可前面的三大名泉已经排定,若是循序而号,白云泉只能排第四,可它的水质明明胜过于前,名实不符,这可如何是好?”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作罢了——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出尔反尔呢?
不过,这事儿并没有就此过去,反而成了乾隆心里的一块“疙瘩”,走到哪儿,都惦记着。他每次想起白云泉,就觉得可惜,觉得这么好的泉水,竟然没能排进前三位,实在是委屈。而这一切,纪晓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皇上这是在等一个台阶下,等一个能让白云泉“名正言顺”拥有一个好名次的理由。
说到这天平山,乾隆其实不是第一次来。早在前一次南巡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因为敬佩北宋名臣范仲淹的惠民德政,还特意赐给范公祠一幅“学醇业广”的匾额,并且把这天平山庄,题名为“高义园”。乾隆很喜欢高义园,几次来天平山,都在园子里作诗题咏,这次也不例外。
在逛完白云泉,心里犯愁之后,乾隆就带着随从们回到了高义园,一时兴起,又留诗一首,诗云:“名园弗一足,高义独称芗。岂不因行志,宁惟擅景芳。座陪梅馥佃,堤拂柳绿长。春色已如许,农工产误忙。” 这首诗,说白了就是记录自己在高义园的所见所感,夸一夸高义园的景色,再感慨一下农忙时节,算是一首中规中矩的“流水账式”诗作。
诗写完,纪晓岚等人立刻围了上来,齐声称赞:“圣上好诗!意境深远,用词精妙,真是千古佳作!” 这话说得,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奉承——毕竟,皇上写的诗,就算再一般,也没人敢说不好。乾隆听着众人的称赞,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一些,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的纪晓岚,忽然想起了白云泉的事,于是就把纪晓岚叫到身边,把自己的烦恼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问道:“纪爱卿,你足智多谋,你说说,这白云泉的序列,当怎样名号才好?既不能委屈了这好泉水,也不能让朕失了颜面。”
纪晓岚早就等着皇上问这句话了,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是一直没敢主动说,怕扫了皇上的兴致。现在皇上问起,他立刻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一丝机灵的笑容,说道:“圣上圣明,臣倒有一个主意,既能彰显白云泉的绝佳水质,又不会更改先前定下的三大名泉排序,还能让圣上不失颜面。”
乾隆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连忙说道:“哦?快说!是什么主意?”
纪晓岚笑道:“圣上先前给三大名泉排序,用的是‘第一泉’‘第二泉’‘第三泉’,是以‘泉’为名;而这白云泉,水质绝佳,胜过于前,若是再用‘第四泉’来称呼它,确实委屈了它。不如,圣上以‘水’为名,题下‘吴中第一水’五个大字,刻于泉旁石壁之上。这样一来,既没有更改三大名泉的排序,又凸显了白云泉的水质之优——‘泉’有排序,‘水’有定论,白云泉既是‘吴中第一水’,又不与三大名泉冲突,岂不是两全其美?”
乾隆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道:“好主意!好主意!纪爱卿,你真是太聪明了!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心里的块垒,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是啊,“泉”和“水”本就是两回事,三大名泉排的是“泉”的名次,而白云泉是“吴中第一水”,排的是“水”的名次,互不冲突,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又委屈不了白云泉,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当即,乾隆就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欣然提笔,龙飞凤舞地题下了“吴中第一水”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气势。题完之后,他又命人把这五个大字凿于白云泉旁的石壁之上,算是正式给白云泉正了名。做完这一切,乾隆心里舒畅多了,看着纪晓岚,越看越顺眼,连连称赞纪晓岚才思敏捷,不愧是自己身边的“第一才子”。
随从们也纷纷附和,称赞皇上英明,纪晓岚机智,一时间,高义园里一片欢声笑语,刚才的愁云惨雾,早已烟消云散。而这件事,也成了南巡路上的一段小插曲,后来传到民间,人们也都称赞纪晓岚的机灵,更佩服乾隆的“从善如流”——当然,也有人私下里调侃,说乾隆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若不是纪晓岚帮他圆场,他还不知道要纠结多久。
逛完天平山,乾隆的兴致更高了,紧接着,就带着纪晓岚、彭元瑞等人,前往了灵岩山。灵岩山在苏州城西,也是一处有名的古迹,峭壁磊落,怪石嶙峋,有“十二奇石”“六十胜景”之说,每一处古迹,都有一段迷人的故事,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游玩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