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行长忠告
在银行会议室,福二浏览着当天《证券时报》上的新闻报道,“股市从6000点狂跌到1600点,无数股民一夜间倾家荡产”。
他对摩丝说:“又有人要跳楼了。”
这时,蒋行长快步走进会议室。福二摩丝站起身,和蒋行长握手,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蒋行长,非常感谢你,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待我们。受袁队的委托,我们正在调查张海琳被害一案。尽管张海琳离开银行两年多了,我们还是想从你们这里了解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将有助于我们,找到线索,尽快破案。”
“不客气,欢迎你们。张海琳是我的老部下,她人善良可爱,听话乖巧,工作一直是兢兢业业,每年都被评为我们银行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几年没有她的消息,今天突然听到她被杀的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心里特别难受啊。”
“请问,当初她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就离开银行呢?”
“年轻,任性,糊涂。一位台湾老板,在京华做食品生意,是我行的客户,由张海琳负责。没想到啊,一来二去,两人私下里好上了,如糖似蜜。台湾老板出手大方,为她买高级手表,首饰,手包,时装,在东三环为她买了房子,带她周游世界。总之,要什么就给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谁能拒绝这种诱惑?谁还喜欢干朝九晚五,一月几千元的工作?况且,她以为,在人生的旅途中,又一次找到了爱情。于是,在台湾人的撺掇下,她就辞了工作,被金屋藏骄,养起来了。可惜,她不是享福的命,好梦不长。一天晚上,她回到公寓,发现人去楼空,手表,首饰,手包,时装,通通不翼而飞,桌子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忘了我吧,我破产了,蔚蓝广阔的大海,是我最后的归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候,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凶神恶煞般的房东,前来催交已经欠了三月的房租。原来房子不是买的,是租的。”
那时,是京华市一年冬天最冷的时节。张海琳衣着单薄,坐在车水马龙的东三环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倚靠着她仅有的一个拉杆箱子,禁不住放声大哭。
无数男男女女,从旁经过,好奇地侧目而视,摇摇头,又径直走开。
“美女,你是遇上骗子,还是怎么着了?”这时候,一位时髦女子停下脚步,俯下身,关切地问嘤嘤哭泣的她。
海琳没说什么,只说是从外地老家来京,投靠亲戚,亲戚却已经暴病而亡,她正伤心着呢。
时髦女子自己介绍说,她叫毛小雨,刚下班,就住在附近,问她是否愿意,到她那里,先暂住一晚。刚好她同屋的人,昨天搬走了。
张海琳点头答应了,心想,京华毕竟还是有好人的。
一周后,张海琳在毛小雨的竭力推荐下,到“赚钱又快又多,人又不累”的伊甸园上班了。
第二天,会所黄经理就给了毛小雨一个万元大红包,作为“介绍新人奖”,奖励她拉海琳入伙的贡献。
在伊甸园,还有一项规定,在入行后的三个月,是试用期。在此期间,毛小雨算是张海琳的“妈咪”,张海琳赚取的所有收入,毛小雨都可以拿30%的提成。
“这不成了传销组织吗?”摩丝问。
“是啊,类似吧。行业之间,相互学习嘛。管理大师说过,只有不断学习的企业,才能成就百年基业啊。”行长回答。
“遇上骗子了?还是台湾老板真是破产,跑路了?”福二问。
“那孙子就是一大骗子。没多久,张海琳已经是伊甸园的红人了。一天,竟然在一间包房里,和台湾老板不期而遇。她一个巴掌打过去,质问他,你TM不是死在大海里了吗?”
台湾老板不以为然,嬉皮笑脸地说,他没死成,又活过来了,还要与香港老板竞争,当天就要包她。
“唉,什么世道人心。”
“是啊,人心难测啊。”蒋行长附和说,思绪回到过去。
有一天,在他宽大奢华的办公室里,张海琳向他汇报,说账目不对,有几笔巨额款项流向不明。他拍拍她的屁股,让她不用管,那是行里的特殊资金,有特殊用途。
他说得没错,那钱确实有特殊用途,是他转到他私人账户炒股去了。有几年,股市行情好,他可是赚大发了。每次在查账前,他就将钱转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蒋行长的另外一个爱好,就是打麻将。张海琳经常陪他打牌,发现了端倪,和贷款客户打,行长是绝顶高手,战无不胜;和领导打,行长是每战必败。
渐渐地,蒋行长发现,海琳变得越来越聪明了,胃口也越来越大了,不满足行里的先进工作者那点奖励了。
一个晚上,蒋行长设宴接待一位来京华公干的老同学曹处长。曹处长在深蓝市海关工作。
酒足饭饱之后,行长说出了他的苦恼。他知道曹处长有同样的业余爱好,可能遇到过同样的烦恼。
“要及时做切割啊。”
“怎么切割?搞不好,要伤筋动骨呢。”
“要开动脑筋啊。比如在去年,我赞助,把一位年轻朋友,送到美国哈佛读MBA。那地方可都是全世界的人中龙凤,商界精英啊。没多久,人就在众多的追求者中,挑选到一位如意郎君,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儿子,身价比起你我,可是高多了。哈哈。直到现在,她一直都对我感恩戴德,称赞我是她的成长之路上的贵人。”
蒋行长心领神会,如梦方醒,大呼“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
第二天,他单独约见台湾老板,面授机宜。然后,他介绍、安排张海琳负责台湾老板的业务。
“张海琳离开银行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了。”
“你认识的人中,是否有人知道她最近的消息?比如说,她有什么仇人?”
“没有这样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我是越来越老了,快退休了,工作,生活,都已经开始做减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突然,蒋行长长叹一声,满脸愁容,指指桌子上《证券时报》的头版新闻,愤愤地说:“一个大赌场,一堆大骗子,世事一场空。”
福二摩丝一时怔住了,对行长突如其来地转变话题,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老者,过来人,对你们,我有一句忠告,凡是不要强求。比如,你们办案,案子查清了,又怎么样呢?毕竟,人已经没了,你调查来调查去,还有什么用吗?你永远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趋势。重要的是,要考虑两件事:活着的人,以及怎么活着。”
“追求正义,还社会一个公道。”
“世界混沌,总得有人仰望星空。”
“正义,公道?哼,在钱权面前,一文不值。仰望星空?逃避现实罢了。人生充满无奈,活在当下,没有选择。有些事情,你不做,别人逼你做。你做了,你和他们才是一路人,你才能活下去;否则,不说了,以后啊,你们会明白的,我是无所谓了。”
行长感叹道,一时间,神情是如此悲哀,面容憔悴而苍老。
福二摩丝感觉到行长话中有话,却不便说,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变老。他们表示感谢他的忠告,就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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