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的岁月

                         

    听外婆说,在你姨妈之前还有一个姨妈,只是那个年代生了个丫头,讨不了婆婆丈夫欢喜,就把那个前头的姨妈给丢了,随后认命的生下这个姨妈。姨妈听到外婆说这些话,两眼盯了一眼外婆,心里不是味道的便把头转了过去,看向窗户外面的小荷塘。

    姨妈是个个子算高的女人,长着一双40码的脚,一道走路她走的总比我们走的很快,脚下的风能带起路边的石灰子,五十五岁的脸上有着些许风霜侵蚀,做起事来会很固执但是却干净利落。

      自家里做新房子,我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多亏姨妈帮着家里忙前忙后,装修工人弄脏了一块,她就跟着后面一点一点拿着抹布擦,生怕刮花了,她总是对那些给我家做房子的工人说,我妹妹买的地跟乡下的比大那么多,房子也装修的好看,孩子也争气念书。我知道她说这些话其实心里是酸涩的,是孤苦的,但是她爱的妹妹都有,她心里就很开心。

      任劳任怨的姨妈给我们家帮了很多忙,可自己生活过得很不如意。

      姨妈结了三次不幸福的婚姻,可她却没埋怨什么,她总说,这是一个人的命,命苦的就是这样。

      在姨妈那个时候,24岁结婚的她,已经算是晚婚晚育了,没念过书的她跟相亲对象见过一次,隔了一年就结婚了,听后来姨妈说起她生了三个女儿,只有二女儿过了下来,大女儿和小女儿都被丢掉在火车站,天桥下了。封建的那个年代,大姨夫嫌弃姨妈没生儿子,就把她给扫地出门了。

    姨妈的 第二次婚姻是在32岁那年开始的,也是男方见过一次,隔年就结婚了,好在这次老天眷顾姨妈生了个儿子,大姨夫很开心,可没过几年,发现大姨夫在外面偷腥,不能容忍的她想带着孩子离婚,大姨夫说,儿子是我们家的香火,想走自己走,没人拦着你。大姨妈身边每一个人帮她,只能一个人走了。

    第三次婚姻一直持续到现在,和她的丈夫住在一个小平房里,老了老的姨妈全身上下都是病,那时候大姨妈还要做田,大姨夫和她关系不好,两个人就像分家一样,一个睡东边屋,一个睡西边屋,平时吃饭菜钱都是对半给,她不农忙的时候会在镇上找点活计,给人家扫扫街道,也能挣个几十块钱,只是她本来就病痛缠身,有天扫街道,突然晕倒,路人赶紧送去了医院,母亲打电话让我去照看姨妈,给了我医院地址,我跑去医院,护士说那个床的病人住了两天医院,就急得想回家。我很生气的坐车去了她家,看她躺在单薄的被子里,苍老了许多,我抑制住情绪问她,你怎么就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往家跑,你那病还得观察,姨妈粗着嗓子说,我晓得自己的身体,不用你烦神,住那几天医院,钱跟淌水一样。我知道了,姨妈是舍不得钱。我就吵着说,你钱不够,我让我妈打给你你,你治病。大姨妈顿时难过起来,凹陷进去的眼窝湿润了起来。说到:想那个时候,你妈嫁给你很穷的爸爸,结完婚就出去打工去了,那时候怀你还有你弟弟的时候,吃了多少苦,个子又小,走路不方便,我自己买了票做了火车去照顾你妈妈,生了你,你爸爸不开心,院都没让你妈妈住,生了你弟弟,你爸爸笑的煮了一大锅鸡蛋请医院的人吃。我心里其实怪难受的,因为正是我姨妈去照顾我妈妈,给我家做事,才导致她的女儿和儿子至今长这么大都没认过她。我说了一句,把你身体照顾好就是正事,以前的事不要想那么多了。我曾不止一次的对她说,以后你就把我看做是你的女儿,等我读完书找到工作我就每个月给你零花钱,这时候的姨妈总会裂开雪白的牙齿笑说:我就等到那天了。

  姨妈没读过书,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只会让儿子读书,女孩在家割草放牛赶鸭子,那个时候有人会带同村的人出去外地找工作,我母亲就是十四五岁出去干活的,但是大姨妈说,我就在家里照应。可能去照顾我妈妈坐月子是她活了这么长出去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每次我去大姨妈家,姨妈会把我往远的拉,说别吃饭,吃饭了,你大姨夫在你走后又骂,我不明白吃一次饭会这样,大姨妈说,你大姨夫心里阴的很,不然吃了,他过年在你家又吃白食。

    我每次听大姨妈说,我就很气愤的说:你可以离婚啊,这人那么坏,跟着活受罪,姨妈声音哽咽的说,我能咋么办,我离了婚,去哪住,你外婆家那几个舅舅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势的很,我就在这慢慢糊吧,能活几年是几年。每每听到她说这些话,我希望自己能长大,能独立,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给她布置一个暖暖的房间,让她养老。可似乎我还是昨日那个长不大的我。

      从那次以后我不大去姨妈家了,但我总会打电话给她说一个人在家怕,让她到我家住几天,她就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会买好点的菜给她吃,生怕她这辈子吃不到一样。想通通的往她胃里塞,让她骨瘦如柴的身体能恢复点元气。

    老天好像把所有的不幸往姨妈身上堆,压的她踹不上气,如若岁月静好,请善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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