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旅行箱里安静地躺着五本书,放在最底下的是一本译著,封面是一只酣睡的猫的脸部特写,非常萌。我对关于动物的书籍提不起兴趣,因为别无选择,所以无可奈何地放在最后。
这本书的名字叫《村上春树·猫》,铃村和成的著作。顾名思义,估计是一本关于猫的文集,书的内页插印着大量妙趣横生的猫的生活图,这更证实了我的猜想,书的纸页使用的铜版纸,洁白而有质感。
村上春树是我熟悉的日本作家的名字。我所谓的熟悉,不是说我读过他大量的书籍,坦白地说,除了他的名字如雷贯耳,在此之前,我仅读过他一两本书。
我对宠物素无好感,我的家里除了曾经养过狗之外,没有养过任何宠物。而仅有的这份经历也是发生在我18岁之前,我生活在乡村土坯房里的故事。我恍惚的记忆中,家里养过两条狗,一条通体黑亮,一条黄中泛白。后者是自己投奔到我的家门来的,在我们乡下,流传着这样的俚语:“猪来穷,狗来富。”所以家里突然闯进来不速之客的狗是吉利的好事。
18岁那年,我通过读书的途径,摆脱了农村的羁绊,挤入了城市生活。在充斥着竞争和生存压力的水泥森林里,我的时间被凡尘俗事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我无暇也无心豢养宠物。
对了,还有一个隐情忘了说,狗身上的动物体味是我心理上的芥蒂,这也是我不喜欢宠物的重要原因。
也许是春意融融的清晨,我坐在光洁且印着素色花纹的餐桌前,面对一杯升腾着馥郁乳香的热牛奶;也许是一个疲惫的黄昏,我穿过嚣嚣嗷嗷的车流,避开汽车尾气和尘灰的袭击,逃回由祖孙三代共筑的爱巢,斜靠在绵软舒适的沙发上;也许是一个惬意的周末,我翻开一本纸香四溢的新书,一边阅读,一边享用香甜的热带水果,浸淫在精神与美味的世界中……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突然从旮旯里跑出来一条毛发蓬乱的狗,它身上散发出的独特体味不可抵挡地涌入我的鼻息。
这是我臆想出来的令人扫兴的场景。
千万别说我对宠物抱有成见,以人的自命不凡藐视他们的存在。在乡下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我家豢养的那条叫卡尔的狗,是我给他取的名字。我似乎天生具有驯兽的本领,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调教卡尔。我只要大声喊出它的名字,无论它在哪里,无论它在干什么,只要听见我的呼唤,它总会摇摆着尾巴,风掣电驰地奔过来,我再打一个手势,它便听话的匍匐在地。
不管是狗或是猫,共处一室,随着时光飞逝,人与宠物之间便会跨越物种的界限,衍生出难分难舍的情感。人真是天地之间最古怪的生灵,别说对宠物,就是面对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都有可能生出莫名的情感。我曾经在网络上读到一条新闻,讲述一个患病的白领小伙,居然深深爱上了一个叫小蝶的充气娃娃。更有甚者,有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子,竟然因为心爱的狗狗病死,在悲痛之际纵身从楼顶飞向地面。
人与宠物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捉摸不透的关系,人的情感又怎么会被宠物所奴役?
今天捉笔码字,本想倾吐铃村和成这本书给我的独特感受。可是从一开始,我的思维便从写作的初衷抽离,文字也失去控制地撒野。
这种无法聚焦的状态,莫非与我近两天一直在读《庄子》有关?
前面两天里,我都在庄子的精神世界中逍逍遥遥的遨游,我思想的翅膀飞得太高太久太远,以至于感到了疲惫。为了缓解因专注带来的倦怠,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终止了与庄子的神交,不经意抽出了这本关于猫的译著。
惊鸿一瞥,铃村和成的文字如磁石般吸引了我的目光,他的笔触丝丝缕缕将我缠绕。
我很享受如此绮丽细腻的叙述方式。
在铃村和成的笔下,猫的万种风情,猫的莫测高深,猫的私语低吟,以及猫与人的神秘对话,他都心细如发,捕捉入微。字字与他的情思配合默契,编织出美轮美奂的意象。
在中学时代,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迷恋上了武侠小说,梁羽生、金庸、古龙三大武侠小说作家的书我几乎都读过,我尤其喜欢古龙的作品。他擅用短句,他的文字凝练而又充满神秘的力量,并把无限的遐想留给读者。
我在川北南充读书时,有一个往来密切的同校文友,她叫小洁,她的文字凄美婉约,她写的小说文字像诗一样美。
在铃村和成的语境里,我朦朦胧胧看到古龙和小洁的影子。
铃村和成驾驭文字的本领,犹如古龙笔下的剑客,折枝成剑,御风而行,臻于化镜。顺着他感性、神秘、绮丽的文字的牵引,我的许多被时光掩藏的温暖记忆,神奇地浴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