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的人间,像一张被翻到背面的纸——有人沉入墨色深处,有人浮在光晕边缘。
城市的血管仍在跳动:写字楼零星的格子间亮着白炽灯,咖啡机在角落发出困倦的嗡鸣;便利店收银员数着关东煮的签子,蒸箱腾起的热气在玻璃上画着波浪线;外卖骑手的荧光条划破巷弄,车筐里装着某个失眠者的螺蛳粉和褪黑素。高架桥上的混凝土搅拌车轰鸣而过,像移动的沙漏,倒计时新楼盘拔节的速度。
而村庄蜷缩在月光的茧里,狗吠声撞碎在晒谷场的青石板上。留守老人的咳嗽惊起屋后竹林,竹叶沙沙抖落陈年往事。田埂边的抽水机仍在低吟,汩汩水流漫过龟裂的稻茬,像缝合土地的黑色针脚。偶尔有摩托车碾过蛙鸣,载着刚从县城KTV下班的姑娘,她耳垂的碎钻与银河的星子遥相辉映。
急诊室的日光灯管下,时间被消毒水浸泡得失真。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生死之间写诗,护士的橡胶鞋底与地砖摩擦出疲惫的叹息。二十公里外的物流园,叉车正将无数个「次日达」的承诺码进集装箱,条形码在扫描枪下睁开猩红的眼。
而某个未眠的阳台上,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与对面楼宇残存的几盏夜灯对望,像散落人间的萤火虫,等待黎明来收拢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