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映湖 第三章 清欢砚

小船缓缓靠岸,船夫熟练地将缆绳系在码头的木桩上。江陵的码头比想象中热闹许多,商贩的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阮夭夭站在船头,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小心台阶。"楚翩然伸出手,示意她注意脚下湿滑的青石台阶。他的丹青色劲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高马尾随风轻轻摆动。

阮夭夭轻巧地跳下船,却不慎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时,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江陵的台阶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友好。"楚翩然松开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柔笑意,"第一次来?"

"嗯。"阮夭夭点点头,脸颊微红,"比想象中繁华多了。"

楚翩然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船夫,转身指向码头东侧的一条小巷:"我们先去找个老朋友。他或许能帮上忙。"

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草药的清香。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曲调时而欢快,时而忧郁,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就是这里了。"楚翩然停在一间挂着"清欢药铺"牌匾的店铺前。牌匾上的字迹潇洒飘逸,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他轻轻叩响门环,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啊?"一个慵懒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伴随着箫声的戛然而止。

"是我,翩然。"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木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支玉箫,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惊鸿!"男子眼睛一亮,"是不是终于想通了来找我下棋?上次那局你可是欠我一盘!"

楚翩然笑着摇头:"沈兄,这次是有事相求。"他侧身让出阮夭夭,"这位是阮姑娘。"

沈砚的目光转向阮夭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常态,彬彬有礼地拱手:"阮姑娘好。"

阮夭夭注意到沈砚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玉箫在他指间转动时仿佛有了生命。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不羁。

"嫂子呢?"楚翩然探头向屋内张望。

"不许又不收楚翩然钱!"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内室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着火红长裙的女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柳眉倒竖,"每次他来你都——"

虞清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阮夭夭。她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的蓝眼姑娘,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好奇。

"这位是?"虞清欢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阮夭夭,我的朋友。"楚翩然介绍道,"这位是沈夫人,虞清欢。"

阮夭夭正要行礼,却被虞清欢一把拉住:"别这么客气,既然是楚翩然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她转向丈夫,"沈砚,你还不快去泡茶?"

沈砚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内室。虞清欢拉着阮夭夭的手,热情地邀请她进屋。楚翩然跟在后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药铺内部比外观要宽敞许多,一排排药柜整齐排列,各种药材的标签清晰可见。空气中混合着数十种草药的气味,却不显得刺鼻,反而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虞清欢让阮夭夭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阮姑娘从哪里来?怎么认识楚翩然的?"

"我..."阮夭夭刚要回答,沈砚端着茶盘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清欢,别这么八卦。"沈砚将茶盘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为每个人斟茶,"楚兄这次来,想必是有要事。"

楚翩然接过茶杯,轻啜一口:"确实有事相求。"

虞清欢撇撇嘴:"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转向丈夫,"这次可不许又免费帮忙!"

沈砚笑着凑近妻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虞清欢的脸突然红了,推开他:"少来这套!"

谁知沈砚直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虞清欢瞪大眼睛,正要发作,又被亲了一口。最后她气急败坏地跺脚:"沈砚!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说完,她竟然主动搂住丈夫的脖子,深深吻了上去。

阮夭夭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慌忙用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楚翩然轻咳一声,起身为两人关上了内室的门。

"他们...经常这样吗?"阮夭夭小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楚翩然笑着点头:"习惯就好。沈兄和嫂子感情很好,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特别。"

大约一刻钟后,沈砚整理着略微凌乱的衣襟从内室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虞清欢没有跟出来,但能听到她在内室哼着小曲的声音。

"我们去后院谈吧。"沈砚提议道,拿起桌上的玉箫把玩着。

三人穿过药铺的后门,来到一个精致的小院。院中有一张石桌,上面刻着棋盘。周围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

"沈兄不仅医术高明,还掌握着江陵大半的情报网络。"楚翩然向阮夭夭介绍道,"江湖人称'玉箫探子'。"

沈砚摆摆手:"楚兄过誉了。不过是认识的人多些,耳朵灵些罢了。"他在石桌旁坐下,示意两人也坐,"说说看,遇到什么麻烦了?"

楚翩然简明扼要地将阮夭夭的遭遇讲述了一遍。沈砚听完,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玉箫上敲打着节奏。

阮夭夭紧张地看着他,手指绞在一起:"是不是...很麻烦?"

沈砚突然抬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事嘛...得下五盘棋。"

"啊?"阮夭夭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楚翩然却似乎早已料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棋盒:"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沈砚接过棋盒,打开检查了一下棋子:"上好的云子,楚兄有心了。"

第一盘棋:官银的去向

黑白棋子开始在棋盘上落下。沈砚执黑,楚翩然执白。阮夭夭坐在一旁,虽然看不懂棋局,但能感受到两人落子时的专注。

"关于那批官银,"沈砚在落下一子后开口,"我前几天确实听到一些风声。"

楚翩然没有抬头,专注于棋局:"哦?"

"有伙人从水路劫了送往京城的官银,大约五千两。"沈砚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奇怪的是,官府的反应很...暧昧。"

阮夭夭忍不住插话:"他们为什么要追我?我明明是想帮忙的!"

沈砚看了她一眼,又落下一子:"因为需要一个替罪羊。这么大的案子,总得有人负责。"

楚翩然的手指在棋子上停顿了一下:"所以他们选中了偶然出现的阮姑娘?"

"很可能。"沈砚点头,"我听说负责押运的官兵中,有人与劫匪里应外合。他们需要一个外人来背这个黑锅。"

阮夭夭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苍白。楚翩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

"那么,官银现在在哪里?"楚翩然问道,同时吃掉了沈砚的几颗黑子。

沈砚不慌不忙地在另一处落子:"根据我的线报,应该还在江陵附近。劫匪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风声太紧。"

第一盘棋以楚翩然的微弱优势结束。沈砚一边收棋子,一边若有所思:"水路是最可能的运输方式。江陵水网密布,容易隐藏,也方便转移。"

第二盘棋:六扇门的动向

第二盘棋开始前,沈砚起身去屋内取了一壶酒和几个杯子。他给每人倒了一杯,酒香浓郁,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清欢酿的梅花酒,"沈砚解释道,"能帮助思考。"

阮夭夭小心地抿了一口,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随后是淡淡的花香在口腔中扩散。

第二盘棋比第一盘更加激烈。沈砚的攻势凌厉,楚翩然则稳扎稳打。棋子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中格外清脆。

"唐昀这个人,"沈砚突然说道,"虽然行事风格与楚兄不合,但为人还算正直。"

楚翩然点头:"所以我才奇怪,他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捕阮姑娘。"

"六扇门内部也有派系斗争。"沈砚吃掉楚翩然的一颗白子,"我听说,这次案件由唐昀的对手负责,他可能只是奉命行事。"

阮夭夭皱起眉头:"那岂不是更糟?如果他们是一伙的..."

"未必。"沈砚摇头,"唐昀把令牌交给楚兄,就是一种暗示。他可能也在暗中调查真相。"

第二盘棋以沈砚的胜利告终。他满意地喝光了杯中的酒:"三日后交人,时间还算充裕。"

第三盘棋:劫匪的身份

第三盘棋开始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小院染成金色。虞清欢从屋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就知道你们会忘了时间。"她将点心放在石桌旁的小几上,"阮姑娘,别理这两个棋痴,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阮夭夭感激地接过点心。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

棋局继续进行。这一次,两人都下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劫匪,"沈砚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开口,"我怀疑与'黑水帮'有关。"

楚翩然挑眉:"那个专做水路生意的帮派?"

"正是。"沈砚点头,"最近他们动作频繁,而且有几个头目突然变得阔绰起来。"

阮夭夭想起什么似的:"那天我看到的劫匪中,有个人手臂上好像有蛇形的纹身!"

沈砚和楚翩然对视一眼:"黑水帮的标志就是一条黑水蛇。"

第三盘棋下得难解难分,最终以和棋告终。沈砚伸了个懒腰:"休息一下如何?我去看看清欢的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四盘棋:计划的雏形

晚饭后,三人回到小院。月光如水,沈砚点亮了几盏灯笼,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棋盘。

第四盘棋开始时,虞清欢也加入了观战。她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偶尔为他递上一杯茶。

"要找到官银,"沈砚落下一子,"我们需要分两步走。"

楚翩然点头:"一是找出黑水帮藏银的地方,二是收集他们与官兵勾结的证据。"

"聪明。"沈砚微笑,"关于第一点,我有个线人可能知道些内幕。至于第二点..."

"需要有人潜入官府。"楚翩然接口道。

阮夭夭紧张地看着两人:"这太危险了!"

虞清欢突然笑了:"放心,这两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做危险的事。"她看向丈夫的眼神中满是骄傲。

第四盘棋下到一半,沈砚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黑水帮三当家好色成性,明晚会在'醉仙楼'设宴。这是个机会。"

楚翩然会意:"你是说..."

"美人计。"沈砚看向阮夭夭,又迅速补充,"当然,只是假装。楚兄会在暗中保护。"

阮夭夭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如果这能洗清我的冤屈...我愿意试试。"

第四盘棋以楚翩然的胜利结束。沈砚并不在意,反而显得很高兴:"看来我的计划和你一样好。"

第五盘棋:离别前的叮嘱

最后一盘棋开始时,夜已深沉。院中的虫鸣声和棋子落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奇特的韵律。

"明天我会联系我的线人,"沈砚说道,"确认黑水帮藏银的具体位置。"

楚翩然点头:"我会去醉仙楼踩点,熟悉环境。"

"阮姑娘,"沈砚转向她,"你需要准备一套漂亮的衣裙。清欢会帮你。"

虞清欢笑着点头:"我正好有几套新做的,还没穿过。"

第五盘棋下得很快,似乎两人都急于结束。最终,沈砚以半目优势获胜。

"五局三胜,"沈砚满意地收起棋子,"看来今天是我赢了。"

楚翩然不以为意:"下次再战。"

三人起身告别。沈砚送他们到门口:"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醉仙楼的事,务必小心。"

楚翩然拱手:"多谢沈兄。代我向嫂子道别。"

阮夭夭深深鞠躬:"谢谢你们的帮助。"

沈砚摆摆手:"不必客气。楚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顿了顿,"对了,城东的'悦来客栈'比较安全,你们可以住那里。老板是我的老熟人。"

月光下,楚翩然和阮夭夭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砚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关上门。内室传来虞清欢的声音:"他们走了?"

"嗯。"沈砚走进去,搂住妻子的肩膀,"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虞清欢靠在他怀里:"有楚翩然在,应该没问题。"她突然抬头,"不过那个阮姑娘...看楚翩然的眼神不太一样呢。"

沈砚笑了:"你也发现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静谧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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