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进行到丽江段的时候,我们再次更换为当地的导游。这个人就是阿森。
阿森三十岁上下,高大魁梧,脸膛黑中透红,普普通通的五官凑在一起给人憨厚木讷的感觉,与之前伶牙俐齿口绽莲花的阿萍导游形成强烈反差。
阿森自我介绍也强化了这样的反差。初初接车,阿森公式化的自我介绍叫“李森”,是我们明天丽江行程的全陪。和之前和之后的另外俩导游不同,阿森讲话不看人,他的目光多数时间放空在大巴车最后座上方的区域,间或因为游客的问询转一下视线然后又快速移到后方去。阿森说自己做导游时间很短,证才刚刚考下来不到半年,之前接的都是三个五个的散客。我们是他接的第一辆大巴团,他从来没有在超过十人以上的团队中发过言,哇!我们这满满一大车,他有些紧张,又有点兴奋,脑子里有点懵,不知道该和我们聊什么,让我们提问他回答。开场白很别致,车上响起善意的笑声。
车子中间位置坐的几个家庭都有半大小子姑娘,笑声未落,一个男孩直接开问“你是什么族?”阿森飞快地向男孩方向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认真的回答“我是汉族,但是我老婆是纳西族。”“你家就是这里的吗?”一个女孩的声音。阿森飞快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慢慢答“不是的。我是山西大同人,大学毕业后,工作留这边的。”“哦,上门女婿!”一个湖南口音的大姐插话,哈哈哈,车子里又响起一阵哄笑,阿森立马摆手回应“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娶的我老婆!我们山西独子不上门,这个玩笑开不得!”因为激动阿森语速明显比之前快,脸色好像更红更黑,眼睛定定望着那个大姐的方位。游客们笑的更欢了!阿森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子,脸上是憨憨的笑,声音欢快了一些“谢谢大家的问题,我感觉大车真是好,人多真热闹,我不太紧张了,我先把行程和大家确认一下吧……”
接下来的旅途中,阿森给我们分享了好多故事,关于他的工作变迁他的好哥们,他的老婆,老丈人和大舅哥。听的出全是真实事件,因为地域和民族差异,听故事的人会觉得这些事件新奇有趣但当事人绝对是泪比笑多。我采集其中一个片段以飨各位看官。
在阿森做导游之前,汉族导游是不允许上玉龙雪山的,因为彝族和纳西族的导游们不许。半年前,阿森第一次带了4人散客拼团上雪山,在索道点排队买缆车票时,有个彝族小伙问他是哪里的?因为如果是外地全陪导游到这里后必须换地陪导游,阿森老实回复说是xx旅行社的(丽江当地有名的旅行社),第一次上山,不知道规矩,边说边递上香烟,想息事宁人,但对方相当蛮横无理,要阿森把游客转给自己,然后立马下山,以后再不许上来!阿森说我带着大家上山来,且不说大家与我们旅行社有协议,就是我带几个朋友来也没有这样扔下的道理!对方见耍横不成,立马动手,阿森讲到这,满脸涨红,双手不自觉挥舞着,头发随着舞动也一颤一颤的,只有眼睛里的光那么亮,阿森坚定的说“阿哥阿姐们,我第一次上山,我必须赢,不然我以后没法干啦!我看那个彝族阿哥没有我壮,我肯定是能赢的!”车子里的笑声更响亮了,有个半大小子问“后来呢?”阿森嘿嘿笑了两声才接着讲“本来我已经赢了,可是他那边忽然呼呼一下子跑来十几个,有的手里还有棍子,他们人多还用工具,根本不讲武德,朋友们,阿森被揍惨了那回!”车子里不约而同发出“噫”的一声,然后又都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同情,感慨和愤懑,潮水般回荡漾在大巴里。有几个声音同时喊“回来呢?”阿森挠挠头接着说“后来我满脸血,用矿泉水冲洗一下想继续带着游客上,游客不敢让我陪着了,说没有我还更安全些!哈哈哈好吧,我觉得当时的确如此,就和他们保持联络在山脚一直等着,然后圆满结束行程。“后来呢?”又有人追问。“后来我就回家了!”“你的医药费旅行社不包吗?”是个广州口音的男人。阿森低下头,脸上依旧挂着憨憨的笑“那哪敢和社里说,刚带团就出事,以后谁还会派活给我?”“认怂保平安”同行的山东大姐总结道。“对!”阿森重重点着头,“不过回到家,我老婆一家不干了,我大舅哥是个人物,初中没有念完,因为喝酒打架,在当地很有名,派出所的常客啦!这片地界提“鹰哥”没有人不知道的。大舅哥在村子里叫了几个人,然后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去寻找当时打我的人。我从旁指认,确定后就一顿干!朋友们,胜利是斗争来的,小山西从此可以上雪山了!”“棒!”“好!”伴随着哗啦啦的叫好声掌声,车厢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最后阿森揉揉鼻头认真的补充“阿哥阿姐们,读书上大学非常有用的,我拳头虽然不硬,但我大舅哥特别听我话的,已经被我成功洗脑,不那么喝酒打麻将耍钱了,纳西族男人超级懒惰,可是我不断给他讲道理已经用知识感化了他,他现在也出来搞钱了!所以我不是上门女婿的!”说着嘴巴大大的咧开,露出白白的牙齿,车子里笑声一波未息一波又起……
旅行就是认识更多人,见识更多事,领略不一样的风景。这个阿森,也算是个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