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叔叔?你怎么了?”
我走上前去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慢慢地抬起手指着前方的断崖战战兢兢地说:“他,被一只手,拉下去了。”
我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断崖下只有奔涌的暗流和嶙峋的怪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当我转身欲问详情时,柳叔叔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消融在黑暗里。
我拔腿追去,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一口气跑回到刚才休息的地方,他一手撑着树干气喘吁吁。
刚才四个人来,现在只剩我们两个。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他倚着树干剧烈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我机械地点头说:“处理好了。”
我不想在这里跟他讲述刚才的经过。
他又看看我身后疑惑地问:“陆先生呢?”
我想了想把手里的那块布递到他面前:“在这里。”
他一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甩了一下头说:“先回车上去吧。”又有些慌乱地往四周看了看后这才继续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有些神经质地走走停停,不时会站定仔细听四周的动静。
几分钟后他突然问我:“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我也竖起耳朵来仔细地听了听,除了草丛里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并没有什么会让人奇怪的地方。
“没有啊。”我摇摇头。
他则继续往前走。
“那个,回去要报警吗?”我问他。
“为什么要报警?”他像是忘了某件事,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盒来点了一根,我发现他点烟的手一直在哆嗦。
“司机不是掉下去了吗?得让警察来找吧?”我提醒他。
“嗯?……嗯,先回去再说。”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后又将它用力地吐了出来,步伐更快了些。
这时他突然站定猛地回过了身看向我们身后的黑暗,我发现他的脸色白的厉害。
“怎么了?”我被他的样子吓的不轻,回身看看身后,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快走吧。”他转过身几乎用小跑的速度往回走。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们俩一跳。
他摸出电话来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
我绕到他面前,看着他被白色的手机屏幕光照的惨白的脸问:“怎么了?柳叔叔?”
他像看见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似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我,我清楚地看见来电人的名字,王君安。
我不知道这是谁。
他似乎也想起来我对这名字是陌生的,于是跟我解释说:“他,就是我小舅子。”
他小舅子?那有什么可害怕的,接呗。
但下一秒我就愣住了,他小舅子,不就是,司机?
“他还活着?快接!”我催促他,“或许他没事,需要我们的帮助。”
但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接听了电话,他的手抖的几乎连电话也拿不住了。
“喂?”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我甚至听见他的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喂,姐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都这么久了,还没完事吗?”我隔着手机听见电话那边的男人的声音,正是司机本人,可是他这是在说什么呢?
“什么?!”柳叔叔也反问了他一句。
“我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柳叔叔惊恐地看向我:“你,在哪?”他问。
“什么我在哪?我在车里呀,你不是不让我跟着吗?快回来了吧?”那边说了一半,柳叔叔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不可能,他,明明被我……”他突然看了我一眼,慌乱地说,“他明明掉下去了,被一只手拉下去的,我亲眼看见的,他,怎么……”
我也不明白。
“要不,先回去再说?”我出主意。
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却走的没有那么快了,但时不时还会停下脚步听一听什么。
这一路,他纠结在恐慌里,有些像如履薄冰。
我们远远地就看见了那辆车还停在黑暗里。
车里亮着灯,我们同时清楚地看见有一个人背对着光依着车头在抽烟,我甚至能看见他脚下数十个烟头。
柳叔叔一下顿住脚步不再前进,全身哆嗦的更厉害了。
我也是奇怪,明明是一起去的,为什么那人现在却在这里?
“喂!”我忍不住好奇喊了他一声,柳叔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扭头看见我们用力扔掉手里的烟头冲我们招了招手:“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快点吧姐夫,我快饿死了,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我看向柳叔叔低声问他:“那个,是他本人吗?”
他反倒低头看向我:“你不是有龙灵在身吗?你看不出来?”
“……”
我再看向那人,然后对他摇摇头。
柳叔叔咬了咬牙,像下定了决心似地,以一种赴死的表情大步向车前走去。
我们走的近了,我还仔细地打量他,样子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了姐夫?处理好了吗?怎么就你们三个?那老头呢?”王君安往我们身后看了看问。
“哦,他可能还要善后吧,你,一直在车里?”柳叔叔问他。
“对呀,你不是不让我跟着去嘛,我一直在车里,打了个盹,抽了半包烟,这四周太黑了,怪吓人的。”他一脸委屈,说着要上车。
柳叔叔又接着问他:“对了,我让你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王君安回身问。
“你不知道?”柳叔叔反问,“不是你提醒我的吗?你忘了?”
王君安想了想迷茫地看向他:“什么东西呀?”
柳叔叔突然弯腰捡了一块石朝他砸了过去,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额头上,我的惊叫还未出声,王君安已经应声倒地,柳叔叔扑上去又用石头往他头上多砸了几下。
等我跑近时,发现王君安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吓坏了,呼吸急促地向后依在了车头上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的很厉害。
柳叔叔扔了手里的石头,指着地上的尸体对我说:“他不是王君安!他是假冒的。”
说完他转身上车,隔着车窗冲我喊:“快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也转身上车。
他发动了汽车猛踩油门,汽车轰鸣着向前冲。
我转头看向车后,发现刚才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着。
我再看向柳叔叔,他紧紧地咬着牙,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杀人,就在这一瞬间,一条生命就消失了。
全身失控地战栗着,又突然意识到,柳叔叔会不会连我也杀了灭口呢?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就算他把我杀了也不会有人找得到我。
但是柳叔叔却似乎并没有想要对我动手,只是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好这是在无人的道路上,要是等会去了外面的公路,他这种情况多半会出车祸的。
我要怎么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呢?
正在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惊呼了一声,眼睛看向我们的右前方,然后固定在某个地方随着车子的前进而调整着视线,直到他不断往后看着。
“怎么了柳叔叔?”我问。
“他,他想拦车。”他咬牙切齿地说。
“谁?”
“王君安!”他又踩了油门,我猛地向后一顿,听见发动车更大的轰鸣声。
很快,我发现他又将视线固定在了右前方的某个点了,跟上次一样一直盯着那个点看。
我想,他可能是要崩溃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车毁人亡,我记得我们来时有一段路的一侧是山体,如果他一个不小心撞上去,以这样的车速,我们都得被撞扁不可。
这时,他盯着车外的倒车镜突然笑了起来:“你追我呀,追不上的,你都死了还追什么追?”
他的眼珠充血,笑的让人心里发寒。
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不断变化着。
我忽然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柳叔叔冷静!”
此时我们突然听见车顶砰然一声传来巨响,我直接吓的惊叫出声。
他猛踩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我双手抱头蜷缩在膝盖上。
等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再抬头,发现车子正停在一堵山墙前,距离不超过半米。
柳叔叔呆坐在方向盘前,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我也赶紧下车去看,发现车后很远的地上竟然趴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