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和老范隔路为邻,一条马路分开两个小区,我们住路东,他家在路西。平时路上偶遇,简单聊上几句,不算深交,却也看着这位老人走完七十余载人生。
老范身高一米八出头,年轻时是业余篮球爱好者,模样周正,算得上英俊小伙,站在人群里格外挺拔。他为人仗义,对老伙计十分实在,唯独脾气格外倔强,遇事较真,说起话来总爱瞪眼咬牙,半点不肯低头。
年轻那会儿朋友成群,时常聚在一起喝高度白酒,酒局不断,日子热闹。长年饮酒透支了身体,先后两次患上脑梗。大病之后不敢再碰辣白酒,依旧改不掉小酌的习惯,每星期固定置办两件啤酒,割二十块钱的肉,独自在家慢慢吃喝。
他老伴大伙都喊老申,身高一米七多,早年在单位劳动服务公司做理发师傅,收费低廉,我从前总找她理发,来往熟络。退休后闲不住,在家给周边邻里剪头发,只收几块工本费,为人勤恳和善。
没人不惋惜,原本十分恩爱的一对夫妻,心里攒下解不开的矛盾,二十多年同住一个屋檐下,活成了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各做各的饭,各睡各的觉,终日零交流,好好的缘分冷透半生,旁人看了都暗自感慨,不知心里藏了多重的怨气。
去年老申先走一步,整整比老范早走一年。老伴离世,老范心中的疙瘩依旧没能放下,执意不让两个女儿踏进家门。夫妻俩个子都高挑,两个女儿也遗传了高个子,只是各自生活艰难:大女儿身患尿毒症,常年被病痛拖累;二女儿开了家小店,靠缝补衣物谋生。纵使女儿有心尽孝,老范始终闭门不见,自己的退休金、积蓄一分也不肯留给她们,常年独守空屋。
他家大门常年紧闭,静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前些天女婿放心不下上门探望,推开门才看见老范倒在床下,已经离世两三天。邻居急忙拨打120,公安法医到场勘验,确认无外伤,属正常病故。
老范执拗了一辈子,夫妻冷战二十余年,晚年又和女儿断了往来,离世之时身边无一人陪伴。后事办得冷清潦草,不设灵堂,没有亲友吊唁,连一个花圈都没有。家人找来收破烂的,屋里所有老旧杂物、家具装了满满一大车,尽数清理拉空,屋里再无半分往日生活痕迹。省去所有悼念流程,直接送往火葬场火化,草草了结一生。
曾经挺拔英俊、爱打篮球的热血青年,重情义、好酒友,却一辈子放不下心结,与至亲疏离半生,最后孤零零悄无声息离去。想来世事寒凉,实在令人满心唏嘘。
作者简介:张占举,笔名张相,1965年3月生,河南省浚县人,现任焦作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焦作市古恩州驿文化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