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非首发,文责自负!
01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我从来没想过,那个我爸用了好久的抖音账号,会把我妈藏了二十年的伤,一下子翻到了太阳底下。
一周后的晚上,我跟我妈,坐在我们租的小出租屋里,桌子上摆着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炒青菜。
我妈给我夹了一块鸡蛋,笑了,说,丫头,我们终于出来了,终于不用再怕了。
我看着她,她的胳膊上,那些旧伤,终于露出来了,不用再藏在长袖里了,她的脸,也终于有了笑容,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开心过。
02
我妈今年 46 了,我爸 47,两个人过了二十年,在我们家所有邻居眼里,他们是普通的夫妻,我爸是装修工,脾气有点坏,我妈是家庭主妇,一辈子都很胆小,很温柔。
她有个奇怪的习惯,哪怕是夏天,38 度的天,她也穿长袖,我们都问她,你不热吗?她就说,我怕冷,年纪大了,怕冷。
我们都信了,以为她就是体质差。
直到我 10 岁那年,我才知道,不是的。那天,我爸喝了酒,回来,打我妈,我躲在门后面,看见他一巴掌扇在我妈脸上,我妈倒在地上,他踢她,踢她的腰,我妈不敢哭,就捂着嘴,眼泪掉下来,不敢出声。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爸家暴我妈,但是我妈一直不敢离婚,她说,她没地方去,她娘家没人了,她怕我爸报复她,她怕别人笑话她,说她连个家都守不住。
她忍了二十年,忍了一辈子。
上个月,我爸说,他的抖音,密码忘了,他要发个他装修的作品,让我帮他弄一下。我就帮他找回密码,用他的生日,一下就找回来了。
03
登录上去,头像是他自己,光着膀子,在工地上,很土的那种。我想帮他发作品,然后,我点进了他的私信,想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跟他的朋友的聊天记录。 “昨天我又打了那个女人,她敢跟我顶嘴,我一巴掌扇过去,她就不敢说话了,就是个废物。”
“她还想跟我离婚?她敢?她离了我,她活不了。” “我跟你说,我打她,她都不敢跟别人说,她怕,她怕我打死她。”
我翻了翻,还有很多,从十年前就有了,他每次打了我妈,都要跟他的朋友炫耀,说他多厉害,说我妈多听话。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作品,有很多私密的,仅自己可见的视频。我点开,里面是他打我妈的视频,他拍下来,我妈倒在地上,哭,他踢她,说,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我手里的手机,抖的不行,我不敢相信,他不仅打我妈,还拍下来,炫耀,藏在他的抖音里,藏了十年。
这时候,我妈进来了,她看到我在看我爸的抖音,脸一下子白了,她赶紧把手机抢过去,说,你看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看。
她转身就躲进了厨房,洗碗,水流的很大,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很小,像被捂住了一样。
04
第二天,我偷偷跑去找我外婆,我问她,外婆,我爸打我妈,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外婆坐在院子里,哭了,说,丫头,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你妈不让我说,她说,要是我说了,你爸会打死她的。
她跟我说,当年,你妈刚嫁过来的时候,你爸就打她,那时候你妈刚怀了你,她想打掉,想离婚,但是你爸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杀了你全家。你妈怕了,就忍了。
这一忍,就是二十年。
“你妈这二十年,身上的伤,旧伤加新伤,从来没断过。” 外婆的眼泪掉下来,“她每年都跟我说,快了,等丫头长大了,我就走,我就离开他。但是她一直不敢,她怕,她怕你爸报复她。”
我才知道,原来我妈衣柜里,那些止痛药,都是用来治她的伤的,她每天都疼,但是她不敢跟别人说,她怕别人知道,怕别人笑话她。
原来她每年都偷偷的哭,我们都以为她是更年期,原来,她是在哭自己的人生,哭自己被打了二十年,却不敢走。
05
我回家的时候,我妈锁在房间里,锁了一周,这一周,她没出来,我爸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她就说,没事,我累了,想休息。
我站在门口,跟她说,妈,开门,我都知道了,我把那些证据都存下来了,我们报警,我们走,我们离开他,好不好?他不敢报复我们的,有警察在。
过了好久,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妈走出来,眼睛肿的像核桃,脸瘦了一圈,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说,丫头,妈藏了二十年了,妈不敢跟任何人说,妈怕,妈真的怕。
我抱着她,说,妈,我长大了,我能保护你了,我们不用再忍了,真的不用了。
我爸这时候回来了,他看到我们收拾东西,愣了,说,你们干嘛?收拾东西干嘛?
我把那些证据,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视频,都扔在他面前,说,爸,你打了我妈二十年,你还拍下来炫耀,我们要跟你离婚,我们要走,你要是敢报复我们,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发给警察,都发给你的朋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爸看着那些证据,脸一下子白了,他什么都没说,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夜的烟,没说话。
06
一周后,我们搬了出来,搬到了邻市,租了个小房子,我帮我妈找了个工作,在超市里当收银员,她每天都很开心,她终于不用再穿长袖了,她终于可以穿短袖了,她的伤,虽然还在,但是她再也不用藏了。
她再也不用每天躲在房间里,再也不用怕我爸喝酒回来打她了,她每天都笑,跟她的同事聊天,去跳广场舞,她终于自由了。
我原来以为,我帮我爸登录抖音,发现了他藏了十年的秘密,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妈藏了二十年的伤,才是最沉重的。
她被家暴了二十年,忍了二十年,不敢跟任何人说,怕别人不信,怕男人报复,怕别人笑话她,她把所有的苦,所有的伤,都自己扛着,扛了二十年。
原来这世界上,很多被家暴的女人,不是不想走,是她们没有勇气,她们怕,怕男人的报复,怕别人的眼光,她们只能忍,忍一辈子。
但是,她们不用忍的,真的不用,只要有人帮她们,只要有证据,她们就能走出来,就能重新开始,就能做回自己,就能拥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