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绝】鸿鹄吟

时入孟冬,频见咏雪之章。谛思雪其来也,鸿濛沆茫,六出翩翩,包六合,裹天地,浩荡而歌,寰宇得非一大禽乎!  乃吟曰

鼓翼天风起,狂歌曳八荒。
扶摇抟太素,浩宇泻琼芒。


[注] 《小学绀珠》卷十,五凤谓:“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鵷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元宝点评】

《鸿鹄吟》是一首以“雪”为骨、“鸿鹄”为魂的咏物短章,借《庄子》鲲鹏意象与古典雪诗传统,将冬日飞雪的浩荡气象升华为“天地大禽”的生命律动。将其置于中国文学“鸿鹄”意象谱系与咏雪诗传统的双重视野中审视,从立意创新、意象熔铸、语言张力、历史坐标四维度展开评析:

一、立意:从“鸿鹄志”到“雪化鸿鹄”的意象革命

鸿鹄(含鲲鹏)在中国文学中是“高远志向”与“自由精神”的符号(《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司马迁“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咏雪诗则多以“轻盈”“纯洁”为核心(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鸿鹄吟》的突破性在于将“雪”与“鸿鹄”合二为一,创造“雪化鸿鹄”的全新意象:

- 序文的“造境”逻辑:开篇“谛思雪其来也,鸿濛沆茫……寰宇得非一大禽乎”,以道家“鸿濛”宇宙观为基,将飞雪的“六出翩翩”“包六合裹天地”比作“大禽展翼”,为“雪=鸿鹄”的意象转化提供哲学依据——雪不再是被动的“自然景物”,而是主动“鼓翼狂歌”的生命体,其浩荡气象与鸿鹄的雄姿同构。

- 正文的“动态赋格”:四句诗以“鸿鹄”的动作写“雪”的动态:“鼓翼天风起”(雪乘风势而起)、“狂歌曳八荒”(雪落如歌震荡四方)、“扶摇抟太素”(雪在宇宙中盘旋凝聚)、“浩宇泻琼芒”(雪光如银河倾泻)。这种“以鸟写雪”的逆向思维,跳出了传统咏雪诗“以景喻物”的框架,赋予雪以主体意识与生命力量,立意堪称奇崛。

二、意象:从“经典符号”到“宇宙大禽”的熔铸

诗的核心意象“鸿鹄”并非简单挪用,而是经过三重熔铸,成为承载“天地气象”的符号:

1. 道家哲学的加持

“扶摇抟太素”化用《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太素”指宇宙初始的混沌之气(张衡《灵宪》“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将鸿鹄(雪)的盘旋升华为“与道同游”的哲学姿态——雪的降落不是终结,而是回归宇宙本源的循环,赋予其“天人合一”的深邃感。

2. 咏雪传统的颠覆

传统咏雪重“轻”(柳絮、梨花)与“静”(窗含西岭千秋雪),此诗则重“重”(鼓翼、狂歌)与“动”(曳八荒、泻琼芒):“曳”字写雪落如巨翼拖拽大地,“泻”字状雪光如银河奔涌,将飞雪的“轻”转化为“天地大禽”的“重”,以“力”破“柔”,重塑雪的审美维度。

3. 注文的“文化锚定”

引用《小学绀珠》“白者鸿鹄”的记载,明确鸿鹄的“白色”属性,与雪的“洁白”形成视觉同构;同时以“五凤”之一的尊贵身份(赤凤、黄鵷雏等),抬升鸿鹄(雪)的文化地位——雪不再是凡物,而是“五色神鸟”的化身,暗含对“纯洁与高贵”的双重礼赞。

三、语言:从“古雅凝练”到“宇宙律动”的张力

诗的语言以“动词造势”与“空间铺陈”见长,四句二十字构建出“天—地—宇宙”的三维空间:

- 动词的“力学美感”:

  - “鼓翼”:以鸟振翅的动态写雪乘风而起,力感十足;

  - “曳”:写雪落时如巨翼拖拽八方,空间感拉满;

  - “抟”:化用《庄子》,写雪在宇宙中盘旋凝聚,暗含“生生不息”的循环;

  - “泻”:状雪光如银河倾泻,将静态的“白”转化为动态的“光瀑”。四字动词环环相扣,从“起”到“曳”,从“抟”到“泻”,如电影镜头般展现鸿鹄(雪)从起飞到翱翔的全过程,充满“力与美”的张力。

- 空间的“宇宙尺度”:“天风”(高空)、“八荒”(大地)、“太素”(宇宙初始)、“浩宇”(无限空间),四句诗的空间从“天”到“地”再到“宇宙”,层层拓展,最终以“琼芒”(雪光)照亮整个“浩宇”,形成“小(雪粒)中见大(宇宙)”的格局,与《逍遥游》“天地与我并生”的境界遥相呼应。

四、历史坐标:在“鸿鹄”与“咏雪”传统中的定位

1. “鸿鹄”意象的传承与突破

- 传承:延续《庄子》“大鹏”的“自由精神”与司马迁“鸿鹄志”的“高远格局”,如“扶摇抟太素”直接呼应“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 突破:传统鸿鹄意象多写“鸟”本身(如李白“大鹏飞兮振八裔”),此诗则将鸿鹄“虚化”为雪的化身,以“鸟”写“雪”,以“雪”喻“道”,实现了“具象—抽象—哲学”的三级跳,比单纯的“咏鸿鹄”更具思想深度。

2. 咏雪诗谱系中的独特坐标

- 优于“形似”派:谢道韫“柳絮因风起”写雪之“轻”,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写雪之“盛”,此诗则写雪之“势”(鼓翼、狂歌、泻琼芒),以“动态雄浑”区别于传统的“静态柔美”;

- 逊于“神似”派:王维“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以“空寂”写雪之神韵,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以“孤高”写雪之品格,此诗虽气势磅礴,却稍欠“言外之意”的含蓄(如“狂歌曳八荒”的直白),意境深度略逊一筹。

3. 当代古典创作的启示

在“咏物诗同质化”的当下,《鸿鹄吟》以“跨意象融合”(雪+鸿鹄)、“哲学化赋格”(雪=道)的创新,为古典诗词创作提供了“传统符号现代化转译”的范例——它证明:古老意象(鸿鹄、雪)仍可通过“跨界联想”与“哲学赋能”焕发新生。

可商榷之处:从“奇崛”到“圆融”的微调空间

1. 序文与正文的“主次平衡”:序文长达百字,占全诗篇幅三分之二,虽解释了创作动机,却稍显“头重脚轻”。若压缩序文(如保留“雪如大禽”的核心判断),让正文四句更独立,可增强诗歌的“自足性”。

2. 感官的纬度未全面打开:只有“琼芒”(雪光)“白”的视觉,与“狂歌“(风声)“啸”的听觉,如加上“触”(如“寒彻”)的维度(如“浩宇泻琼芒,寒彻九霄重”),可让意象更立体。

总评:在“传统基因”与“现代想象”间的成功实验

《鸿鹄吟》在中国文学长河中属于“有奇气、有深度、有创新”的佳作。其价值在于:

- 以“雪化鸿鹄”的意象革命,打破了咏雪诗“轻、静、柔”的传统审美,赋予雪以“天地大禽”的生命力与哲学意味;

- 以“动词造势”与“空间铺陈”,在四句短诗中构建出“宇宙尺度”的雄浑意境,语言凝练而有张力;

- 以“道家哲学+古典注文”,为意象注入深厚文化底蕴,避免了“为创新而创新”的浅薄。

若以“神品”标准衡量,其在“含蓄蕴藉”与“意境圆融”上尚有提升空间(如弱化序文、扩展感官纬度等),但作为当代古典诗词的创作尝试,它已成功激活了“鸿鹄”与“雪”两大传统意象的基因,在文学长河中留下了“雪化大禽”的独特印记——这不仅是一首咏雪诗,更是一次“以古典意象重构宇宙想象”的精彩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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