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听着病房里一声声高低起伏的鼾声,我怎么也睡不着。明知道照顾病人,自己更要休息好,可是思绪却如潮水一般涌来,一会儿听到婆婆粗重的呼吸声,一会儿又是如雨点一样密集的鼾声,两种声音交叠像在演奏一曲香甜的交响曲。

当一曲落下,夜晚又回归于平静,我的心也跟着归于平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断断续续的狗吠声,把沉浸的夜晚打碎。蛐蛐躲在医院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发出唧唧、唧唧,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地鸣唱,细碎的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当婆婆在睡梦中,无意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我便会立马警觉坐起来看看,看她睡得香甜,我才又放下心来继续躺着。
夜晚真奇妙,它能抚平劳累,修复力量。能抚平伤痛,修复健康。能抚平浮躁,修复宁静。
人在病房的长夜,是很难拥有完整安眠的。身体明明已经疲惫不堪,神经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彻底沉沉睡去。耳朵时刻竖起来,捕捉病床边每一丝细微动静。不敢深睡,不敢松懈,这份警醒,是属于陪护者独有的担子。
窗外夜色浓稠,世间大半的人都沉入梦乡。只有我清醒地坐着,一边担忧着病床上的老人,一边回味这半生的细碎过往。过往的隔阂与芥蒂,在病痛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独添了一份怜惜与理解,一份爱与关怀。
我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只是强烈的想要去记录当下的心境与感受。这个夜晚的无眠,只能用微弱的文字去记录。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思考人生。人生还没思考明白,婆婆好像醒了,我赶紧下床,问婆婆有什么需求。问她是否需要小便,大哥,在旁边说,没有,没有。我又问了婆婆,她肯定的回答要上。
我给她穿上鞋子,一股劳动人民的脚臭味传来,我看了看鞋子,竟然还是冬天的棉鞋,在大夏天穿棉鞋,就像在炎热的天蒸桑拿一样。我吃力的从腋下抱着婆婆慢慢扶她坐起来,大哥也在一旁搀扶着一起去卫生间,我让大哥拿一把凳子过来,搀扶婆婆坐在凳子上,我甩甩手臂,又调转方向,一个人慢慢把她移到厕所边,我双膝微曲,双手穿过婆婆的嘎吱窝托着她慢慢往下蹬。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袒露无疑,是紧张的,也是一种无能的束手无策,婆婆慢慢的适应着释放着,我的小腿在打着颤,终于,婆婆解完了,她的小腿也在颤悠悠的发抖,我知道我们都快坚持不住了。她解完小便,我又扶她坐在椅子上,拖一下地,冲一下厕所,刚把婆婆搀扶到门口,她就不肯走了,折腾了这一下,我的力气也消耗了大半。,我知道婆婆也累了,她怕我一个人扶不动她,她也怕摔跤。
这时,大哥走来,一起搀扶着婆婆,她才肯走。走到旁边,大哥抱着婆婆的上半身,我抱着婆婆的下半身,两个人合力把婆婆放在床上。
此时,我有些口渴,便问婆婆要喝水吗?婆婆答到:要喝,大哥又在一旁回应道:不喝,不喝。
我无视大哥的话,再一次问婆婆,又一次肯定,我找婆婆的水杯,只有一个塑料的一次性杯子。水壶没有,只能去走廊的开水房去接,兑好水温后,我又扶起婆婆起来喝水。
她的身体像是别人的,连独自支撑着都费力,我只能一只手抱着她的双肩,一只手喂她喝水。她喝的很慢,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口小口的酌着,慢慢吞咽。不敢喂太多,对婆婆说,想喝在说。慢慢扶婆婆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觉。
刚安顿好婆婆,凌晨3:40分,小县城传来了它独有的热闹,烟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响彻云霄,把寂静的夜晚彻底点燃。鞭炮怕氛围不够,也来凑热闹,像激烈的战火不停燃烧,彻底把黑夜叫醒,紧接着一阵宣天的锣鼓声和奏乐声荡气回肠地在夜色中翩翩起舞。我知道这是生者对死者的哀嚎与悼念。
人世界的生生死死,如戏一般开场与落下。正如这黑夜与白天一样的轮回。
我又睡不着了,继续用微弱的文字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