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我的朋友小 a 突然问我,看不看她昨天写的日记。我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了头。她于是递给我一张活页纸,黑色的墨迹仿佛刚刚结冰的水,工整圆润的字又显得略有些幼稚,我带着好奇心速读了一遍。
读日记的时候,我不免微微蹙着眉头,余光瞥见小 a一直憋着笑,迫不及待想要发表观点的样子。我一读完,她很快就问:“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感受呢?”
此话一出,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打心底油然而生。我有些不高兴,冷冷道:“不怎么样,小学一年级,顶多二年级小朋友写的文字罢了。”
她杵了一下,但并没有任何愠色,反倒认真起来,“别这么说?这真的是我昨天的一天。不信你看嘛:9 月 2 日,星期四,天气晴。早上 7 点我起了床,洗漱完后下楼在一个推车的老奶奶那里买了豆浆和油条,紧接着就去了学校,上了一早上的课,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中午回家后,妈妈给我做了我最爱的红烧排骨和紫菜蛋花汤。吃完饭后又睡了午觉,半个小时后我去了学校,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上完晚自习后,我才疲惫地回到家睡觉,希望我能睡一个安稳的觉……没毛病呀?条理清晰,简洁明了,多朴实无华真真切切的一篇日记呀!”小a一番感叹后,我只是白了她一眼,又用眼神告诉她“别闹”。
但下一刻,她哈哈大笑起来,快要临近“崩溃”,上气不接下气,忙不迭道:“好了好了……哈哈……给我吧,给我罢。开个玩笑,别当真,确实挺垃圾的,你可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啊。”我连忙说。
其实,她这一笑仿佛点亮了我思维的火花,而这回就轮到我认真起来,一抹兴奋的微笑于嘴角处快速划过。甚至感觉自己盯着活页纸的眼睛都闪着光。
于是乎,灵光一闪,就有了新的发现,“等等!我好像明白升华文章的奥妙。”
“啥……你说啥?”小 a 一脸疑惑,像看傻子一样,“是吗?那说说看,我怎么不信呢?”
紧接着,我就稍加思考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嗯……你写的这东西确实是很平常很简单,就像用一根素白的线,把一颗颗标着 123 的珠子,按顺序穿起来一样。虽然可以连成一些文字,感觉算是一篇文章,当然如果字数多的话。但是重点是缺乏思想,缺少灵魂,不是吗?不过啊……正因如此,我才能够发现一个从简到繁,从凡到精,从整体到局部的一个文本蜕变的过程!”
……
“比方说……一些文字堆叠在一起的时候,尽管它们有一定的逻辑顺序,但是没有另一些特殊的文字来确定它们的主题思想的话,这些文字就是又空又泛的。哪怕算一篇文章,哪怕词藻再华丽,那也是矫揉造作,更何况你这个文字简单得就像一些语法凑成的句子一样……但话又说回来,这就好比肉身完整,精神涣散。这样的文章没有一个集中的目的体现,也就不能算是好文章,你觉得呢?”
“也对呀。那照你这么说,我要升华它,只需要添加表达我那日情感的一些句子就行了吗?”
“当然,但这仅仅只是蜕变的开始。你可以在末尾加一句‘啊,这就是我又一个平凡的一天。’而且这里从‘平凡’‘又一天’这些字眼,再结合描述的内容,也就可以隐约透露出一些你的情感内容,比方说对平淡生活的无奈呀或者间接想要说明自己其实每天都在内卷着……当然,这样的描述只要达到一定的数量效果可能就更好。”
“不过既然已经在文末添加了情感,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个首尾呼应,升华主题,强化一下情感。嗯……比如你可以在文前加一段故事,什么故事呢?诶!你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有个非常合适的故事,我给你找出来。”
接着情绪亢奋的我瞬间从兜里抽出手机,滑开了相册,然后找到一张带有文本的照片,将它那熟悉的文字 念了一遍:
曾经央视记者在陕北采访了一个放羊的小孩:“为什么要放羊?”“为了卖钱。”“卖钱做什么?”“娶媳妇。”“娶媳妇做什么呢?”“生孩子。”“生孩子为了什么?”“放羊。”
……
“看出来没有,说来说去不还是放羊吗?简直就是典型的内卷现象,是不是特别经典?如果你把这段文字添加了,就可以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了作者的情感,也达到了从简到繁,从凡到精的过程,再度升华它……”
“但是……”小 a 突然打断,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说:“中间那段文字不还是小学生笔法吗?莫不是要删去重写,把文字写得再高级一点。”
“我觉得可以呀,不过也不用那么麻烦。其实就只需要把中间那一段‘星期四的一天’精简一下,然后在小孩放羊的故事和自己的事例中间稍微加一段议论性的过渡的句子,最后反反复复修饰压缩……就像化工流程中为了得某化合物晶体,将生产得到的粗产品经过什么……什么蒸发浓缩、冷却结晶、过滤、洗涤干燥等等一系列操作,文章升华亦是如此。”
“当然,这般操作后也算达到了从整体到局部的过程。”
“诶……有点这么个理,不过你这个整体的局部是什么意思?我没看到局部呀!”
“确定?那我问你:升华开始之前,我们先暂时将这日记看作成一篇完整的文章,当然写的有点 low。不过经一系列升华之后,你不觉得它就可以变成一个自然的段落吗?嗯……适当的时候还可以作为议论文中的一个分论点呀!虽然不成文,但至少也物有所用,用在了有价值的地方。”
“打个比方,刚开始用0.7毫米的铅笔画了一些很随意很粗糙的人体轮廓线条,然后中途突然改变主意,干脆舍去了身体的部位,集中用0.3毫米的铅笔画出一个非常清晰的头部以及五官头发之类的。至少不管怎么看,哪怕只能画个精致头也比一堆粗糙的轮廓线条好看。不是吗?”
话毕,我吐了一口,看着小a一脸沉思的样子。很快她又咧着一笑,“哦!明白了!就是不断地理,不断地顺,不断地舍去鸡肋,不断地添加新肉,再加上不断地注入思想。呵……造物吗这不是?”
“嗯?难说,看情况呗。试试就知道这方法好不好用。毕竟毛主席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且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想法,也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你就当玩儿玩儿似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