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红梅数点,傲雪而开。素白之中,嫣红欲坠,瓣上雪珠莹然,似造化偶得之作。不远处,古亭静立雪中。亭内红泥小炉,炭火微明,跃动的火苗轻舔壶底,时有噼啪细响。陶壶渐热,水声咕嘟,白气袅袅升腾,茶香暗浮。此境若从古画中来,令人不觉忘年,唯觉炉红、雪白、茶烟轻,一室之间,可与古人把臂。
壹 红泥炉:温热的旧时光
红泥炉者,昔人取暖煮食之用,历千载而化为清供。其以赤陶为骨,透气性佳,保温尤良。匠人择细腻黏土,经练泥、制胚、修胚、阴干、窑变,方成一器。或圆而温润,或方而简古,炉身多镌花鸟诗词,不止悦目,亦寄所愿。
唐人白居易有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天欲雪而炉正红,酒初熟而友未来,寥寥二十字,尽得冬日温存之味。
贰 梅花雪:天地一瓢饮
梅与雪,冬之双清。卢梅坡云:"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雪落梅枝,红与白映,自成水墨。然古人更重梅花雪为烹茶之水——《红楼梦》中,妙玉于玄墓蟠香寺收梅上雪,贮于瓮中,埋地五年,方取出煎茶。其水清冽,其味含香,非独为口腹之享,实为借天地清气,养胸中丘壑。
叁 慢火:茶汤里的工夫
冬夜煮茶,宜慢不宜急。
普洱 熟茶经渥堆,色红褐,汤浓亮,陈香带枣韵,性温可暖胃。红茶如正山小种、祁门工夫,以红泥炉慢煮,松烟香与桂圆味并出,汤色橙红,甜润提神。老白茶陈化三载以上,茶多酚转黄酮,煮时药香、枣香、陈香次第而开,汤色金黄,入口绵柔。
器以红泥炉配陶壶或银壶为上。陶能蓄香,银可鉴水。投茶宜少,普洱五克配水五百毫升足矣。水用梅雪或山泉,小火慢煨,近沸转微。普洱煮五至十分钟,红茶三五分钟,老白则需十数分钟。汤成,分盏慢饮,先嗅其香,再品其味,方不负这一炉文火。
肆 围坐:人间清话
炉火映面,茶烟绕梁,梅影横窗。三五人围坐,栗枣橘芋佐茶,闲话平生。现代生活节奏急促,此际却可暂搁尘事,返归本然。正如古人"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不求珍奇,但得清欢。
伍 归处:烟火中的宁静
红泥炉、梅花雪、慢火茶,非止风物,亦是一种生活态度。它让我们在奔竞的时代里,得以驻足片刻,感受当下之温存。生活的真意,原不在远方,而在眼前这一盏茶的温度里。
今冬,不妨生一炉火,煮一壶茶,与知己围坐,于茶香氤氲中,寻回那失落已久的宁静与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