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繁盛
出发头一晚,无星无月。我们连夜处理种子。
我妈和我叔叔两人用铁锨不停翻动种子,使之均匀沾染红色的农药汁液。我在旁边帮忙打着手电筒。
整夜默默无语,整夜紧张又漫长。
手电光芒静止不动,笼罩着黑暗中上下翻飞的红色颗粒,它们隔天就要被深埋大地。这是种子的红色军团,在地底庄严列队,横平竖直。
那时,我妈和我叔叔就是点兵的大王,检阅的首长,又如守护神,持锨站在地头。
而熬过漫漫长冬的荒野鼠类,在地底深处遇到这些红色种子,它们绕其左右,饥饿而畏惧。后来这饥饿与畏惧渗入红色之中。
此时此刻,我妈和我叔叔的紧张与忧虑也渗入红色之中。外婆不愿离家,她在屋里咒骂,却无可奈何。她年迈衰弱,已无法离开我们独自生存。她的痛苦与愤怒也渗入这红色。
同时渗入的还有我的悲哀,我的疲惫。我一动不动举着手电。手电光芒在无边黑暗中撑开一道小小缝隙。荒野中远远近近的流浪之物都向这道光芒靠拢。
一百年前的农人也来了。哪怕已经死去了一百年,他们仍随身带着种子。他们也渴望这神奇的红色。
所有消失的鱼也从黑暗中现身,一尾接一尾沉默游入红色之中。
感悟:李娟老师在描写我、妈妈、叔叔三人连夜埋种子这一段话,非常的有画面感。今年春天,我偶尔也有回老家帮母亲干农活。我家有一块地种了大蒜,大蒜收完,母亲准备种花生。不过现在机械化,整地,埋种子都是靠机器。种子也是用红色的农药拌一下,防止虫子、鸟类、鼠类吃掉。地头有机器种不到的地方,需要人工补一下。母亲给我示范,每隔多远刨坑,每个坑里放几粒种子。我和母亲一起种花生,但是母亲却比我种的快的多,一会儿就把我落好远。而且看母亲的动作娴熟又不费力。我感叹原来种地也是需要技巧的,做任何事情都是熟能生巧。自己亲自参与耕种,就对庄稼产生了感情,每次和母亲视频,总是想问问花生长的怎么样了。周末回到家,和母亲去地里看花生,刚刚破土,看到平整的土地上有土块被花生顶开,一个个小凸起,生命真是神奇而又有力量。母亲说花生力量比较大,我们埋种子的时候,用土把刨的坑盖上后,最好用脚轻轻踩一下,这样花生会长的更好。生命的力量是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