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这一个，据说是事业单位的优质男，可小麦见到他头像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反正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于是，她把对方头像的截图发在了小群里，并询问大家的感觉如何。
女人嘛，一说八卦都出来了，连日理万机的奈总都出现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各种分析，从那张白白的大脸到那条极其醒目的芭芭拉围巾，说什么的都有。但无论大家说什么，反正没有一个人对他有好感的，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女人的直觉。
最后，小秋用她那看悬疑剧的脑子说了一句，“小麦，这个事业单位的男人，用这个芭芭拉围巾做头像很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小张张有些不理解。
“我很少在体制内见到这么高调的人，大家一般都很低调。所以这个男人的工作背景，小麦你留意一下哈。”
“留意啥，我反正对他没兴趣。不过我也好奇你说的，等我今晚去了以后告诉你啊。”小麦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了一行字。和好友们瞎扯了这么半天，她突然有了见面的动力，就当是为了验证小秋的推测也好，反正她决定赴约了。
晚上五点半，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小麦准时到了老社区旁边的家常菜馆。这家馆子挺朴实的，招牌是红底黄字的，门口摆着两张小桌子，桌椅都是实木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小麦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刚把包放在椅子上，就看见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进门，油亮的头发像是打了蜡，在灯光下锃锃发亮。
小麦一眼就认出了他，倒不完全是他的脸型和头像相像，更主要的还是那条标志性的芭芭拉围巾起了作用。他转头见到小麦，便笃定地走来，“是小麦吧？我是林建军。”他走到桌前和小麦致意，声音很是洪亮。
小麦也站起身，“我是小麦，你好。”
“你好，你好，你坐啊。”他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去，二郎腿一翘，拿起菜单刷刷翻了起来，翻了几页又问小麦，“你吃什么？”
“我随便，你点好了，我都吃的。”
“好，那我点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报了好几个菜名。
待服务员走后，他又介绍说，“你别看这家店装修不怎么样，味道很不错，菜挺地道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鱼最好吃，排骨是早上新买的，鱼是现杀的，都很入味。”
“哦，好的，我倒还不知道这家店，等下尝尝。”小麦礼貌地回答道。
“哦，我忘了你是留学过的，现在吃中餐习惯吗？还是平时只吃西餐这种。”
“哦，那倒也没有，我只是有一段留学经验，骨子里还是中国人，不会不习惯中餐的。”
“哦，我倒是挺喜欢中餐的，我吃不惯西餐，所以根本不想出国。当然，我以前的成绩不好，也出不了国。”林建军边说，边从茶壶里倒出热水，把碗筷和杯子都洗了。
小麦酝酿了下，觉得这个话题怎么接，都不太合适。幸好，对方也根本没有在意，依然自己说着，“对了，听说你是做家具的，你们厂在哪里？”
额……厂？小麦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道：“我们是代理高奢家具的，自己没有制作工厂。”
“那就是中间商对吧，这种钱最好赚了。对了，你们单位在哪里啊？”
小麦强忍住那股不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上一口才缓缓说道：“新天地。”
“哟，好地方，就是离家太远了，你很难照顾到家里吧？”
小麦实在忍不住了，冷冷地说了句，“我爸妈和奶奶都不需要我照顾，我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哦，那如果你结婚了怎么办？路那么远，家里怎么办？”
如果不是因为老妈的关系，估计小麦就要骂人了，但为了维持那点稀薄的面子，她还是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控制住自己，客气地微微一笑，“我想，这是我和我未来那位需要考虑的事情”
林建军被碰了个软钉子，他再傻也听出了小麦的言外之意。气氛莫名的尴尬起来，幸好这时救命的菜品上桌了。菜倒是不错，全家福肉皮汤，红烧排骨，清蒸鱼，酒香草头，还有一道炒面作为点心。
“今天的菜怎么上得那么慢？”他冲着服务员不满地说道。
“今天有个厨师请假了，少了一个人，稍微慢了一点。不好意思啊林先生，等下我们再给两位送份红豆汤。”服务员小声地道歉。
“好了好了，晓得了。”林建军挥手示意她下去，又招呼小麦，“你趁热吃，冷了就味道不好了。”
小麦尝了几口，确实味道不错，便主动找了个话题：“这家菜还真挺好吃的。”
“是吧，我平时上班路上经过，一直看到他们家生意很好的。”他有点得意地说。
“你在单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小麦问。
“介绍人没说嘛，我是环卫所开车的。”他楞了下。
这就是所谓的事业单位，还优质男？小麦的心中奔过十万头羊驼，并不是说她看不起这个工种，只是他俩这样的，怎么扯也扯不到一块啊。
他见小麦沉默了，又主动问道：“我是开车的，你介意吗？”
小麦老实地回答，“说实话，有点意外。”
“大概是阿姨没有说清楚，哦，没关系的，不用勉强。我知道，现在的女孩要求都高。”他安慰着小麦，也似乎安慰着自己。
“职业不分高低，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小麦的话一出口，她发现对方的脸僵了一下。
难得他居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勺了一大碗汤，低头吃起了蛋饺。小麦见状，也只能默默地吃鱼，把一根根的鱼刺挑出来，又细细地咀嚼下去。
吃了好一会儿，他才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口问道：“那你平时在家怎么打发时间？”
小麦又僵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排出好几个回答，最后终于选择一个相对稳妥的答案，“平时在家种花，还有刷刷剧什么的。”
“种花？你种哪里，阳台上吗？”
“种院子里。”
“那你家是一楼？”
“别墅。”
“哦——”他又不说话了。
糟了，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伤害到对方那颗脆弱的小心心了？小麦实在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她一看，原来是小秋的电话。哎呀，还是队友靠谱啊，她怎么忘了这事呢。她今天在群里说，让大家记得给她7点打个电话，如果一切顺利她会按掉，如果现场不太行，那就配合一下。
果然，她立刻接起了小秋的电话，嘴里说道：“邵总，你好。”接着就嗯嗯的点头，突然她声音略高了几分，“现在就要过来加班吗？”她歉意地望了眼林建军，他点点头，她又再次无声地致谢。
“好的，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后，她立刻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林先生，我单位有点急事。”
“我知道，你们这种白领都是没有下班时间的，不像我们，下班就下班了，你赶紧去吧。”他非常同情地望着她。
“好的，谢谢哈，也谢谢你的晚餐。”小麦迅速套上外套，抓起包，快步走了出去。直到走到街角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哎呀，终于解脱了！
回到家，一打开门，便看见妈躺在客厅的按摩椅上，脸上敷着面膜，含混不清地问她：“怎么样？”
小麦计上心来，冷哼一声，“妈，我现在是不是你们的累赘了，已经讨人嫌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立刻从按摩椅上坐起来，把面膜都撕了，“吃枪药啦，好好说话。”
“那既然不讨厌我，干嘛那么急着让我嫁人，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嫁个环卫所开垃圾车的吧。”
“啥？你在说什么？”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这次相亲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事业单位优质男，人家是环卫所开垃圾车的。”小麦口齿清晰地又复述了一遍。
“什么？小方怎么搞的，她还给我拍胸脯说这个肯定好，她这不是捉弄人嘛，我找她去。”妈气冲冲地拿起手机，去厨房打电话了。
只听厨房里一片叽叽喳喳的对话，时不时地还飘来几个词，老姑娘，将就，算了。小麦冷冷地一笑，老姑娘又怎么了，凭什么我要妥协，她冷不丁地跑到院子里，冲着星空大吼一声，“去你的！”
挂了电话的妈正好走出来，被吓了一跳，“你这神经兮兮的做什么，深更半夜地吵到邻居休息。”
“没什么，就是发神经。妈，你就当我有病，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去相亲了。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搬出去住。”小麦斩钉截铁地说。
“哎呀，不相亲就不相亲，你搬出去做什么。”
“那我就在家当老姑娘了？”
“什么老姑娘不老姑娘的，难听死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我不相亲了。”
“马上要过年吃年夜饭了，你有本事搞定你外婆，还有阿姨舅舅们，我就随便你。”
“你只要不催我，我总有办法。”
“好了好了，我是管不动你。对了，我下周和小姐妹去日本玩几天。”
“晓得了，你玩得开心点。”
“嗯，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
夜深了，小麦家里一片寂静，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一切又似乎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