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夕阳斜下,橙色的光打在健身房的玻璃上,让经过的人也不自觉地阳光起来。小麦按约定来到健身房旁边的轻食店,推开门,一股蔬菜和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极简洁,白墙原木桌,墙上挂着些健身运动的摄影,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可爱的小绿植。
“你是小麦吧?我是张伟。”一个高个子男生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沙哑。已经是深秋了,他只穿着灰色速干T恤和薄外套,皮肤黝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一口大白牙。他自然地接过小麦手里的小包,把她带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时还特意用手挡了下椅背。
“不好意思,才带完私教课,时间来不及了,没能到地铁站来接你。”
“没关系,地铁站走过来很方便。”小麦暗忖,这个倒还挺有礼貌的。
他翻开菜单递过来,向小麦解释道:“我今天再晚些也有课,所以只能委屈你来这家轻食店了。不过他家的味道不错,鸡胸肉是现煎的,低脂高蛋白,我常带学员来吃。”他把小麦的包放在桌角,又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叠好放旁边。
他指着菜单继续详细地介绍:“不喜欢吃沙拉的话,可以点全麦意面,手工做的,比普通意面健康,番茄酱也是自己熬的,没加额外的糖。”
小麦没有翻着菜单,直接点了他介绍的那些。等服务员下去了,他便主动开口道:“对了,我听方阿姨说你在国外待了挺久的,你平时有健身吗?我看你身材挺好,就是肩颈有点前倾,应该是坐办公室坐的,我教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一分钟就能缓解。”
说着,他立刻演示了几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手臂和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舒展收缩,充满了力量感。
“感受到肩胛中间那块肌肉的挤压感了吗?就这里。”他保持动作,侧头询问。
小麦不由自主地学着他的样子,不太标准地做了两下。“嗯,是感觉……背后有点酸胀。”她说。
“对,那就是它被激活了,好事。”他满意地坐下,正好菜品上桌。他拿起叉子,主动帮小麦把鸡胸肉切成小块:“先吃蔬菜,再吃蛋白质,最后吃碳水,这样好消化,也不容易饿。”
接着,他又把沙拉推到小麦面前,他才开始吃自己的,一边吃一边问:“你在国外肯定常吃西餐吧?西餐热量高,不如轻食健康。回头我给你做个饮食和运动计划,不仅能控制体质,还能调理肠胃。”
“哦,好的,谢谢你啊。”小麦挑起一勺沙拉,慢慢嚼着,“对了,张伟,像你这么忙,你平时还有自己的时间吗?”
“自己的时间肯定是有的,你不能全部都用来上课,我平时自己也会训练,还会去进修一些高阶课程。”他放下叉子,认真地回答小麦。
小麦思索了一下,又问道:“那你平时除了健身,还有什么爱好吗?”
“其他啊……”他想了下,飞快地说,“那也没有再多的时间了呀!”
也是哦,小麦心说。但她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你平时会不会在睡前有阅读的习惯,或者偶尔去听听音乐剧什么的?”
“看书?”他挠了挠头,短而硬的发茬在灯光下动了动,露出大男孩般略带羞赧和坦诚的笑容,“实话实说,我一拿起字多的书,不到十分钟准犯困,音乐剧这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也陪朋友去过,感觉不太能沉浸进去,有点……嗯,容易走神。”
“这样啊。”小麦点了点头,叉起一堆面,慢慢地嚼了起来。
“你呢?你空闲时都喜欢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啊……”小麦想了想,目光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看看杂书,逛逛博物馆,或者就宅在家里,找部好的老电影,沉浸进去两小时。”
“很好的放松方式。”他刚肯定她,随即那自带的职业本能又冒了出来,“不过久坐观影对颈椎和腰椎还是有压力的。你现在还保持健身习惯吗?”
“留学时规律健身,氛围也好。回国后工作节奏不一样,到家常常很晚,健身房都关门了,就只剩周末偶尔跑跑步,瑜伽垫上拉拉筋。”
“那还是不够的。”他喝了口柠檬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明亮,“我给你设计健身方案吧,每天核心就二十分钟,坚持一个周期,保准练出马甲线,肩颈的问题也能彻底调好,怎么样?”
小麦温和地笑了下,委婉地拒绝了他:“今天你也带了一天课,够累了。这个计划……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全然未察觉小麦的拒绝,反而十分认真地点点头,甚至还掏出手机快速记了几个关键词:“也好,我回去给你做个更详细的。”随后他便沉浸在给小麦设计的健身方案之中。
小麦等了会儿,见他如此投入也不再说话。直到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染成墨蓝,隔壁健身房的动感音乐愈加清晰可辨。小麦瞥了眼腕表,将盘中最后一根意面卷起送入口中,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张伟,时间不早了,你等下还有课,别耽误了正事。”
他这才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刚才冷落了小麦,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刚才帮你查资料太专注了。”
他看了眼运动手表:“那我送你去地铁站?这个时间点,走过去也就七八分钟,正好当餐后活动。”
“不用了,”小麦已拿起外套和挎包,利落地站起身,朝他笑了下,“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得赶过去一趟,直接打车更方便。”
他不再坚持,迅速起身,体贴地帮她挪开椅子,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陪她走到店门外。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用力挥挥手,声音洪亮地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小麦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小跑回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健身房的光影中。
回到家,家中客厅灯火通明。妈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迎到玄关,眼里闪着热切期盼的光:“这个怎么样?你方姨说这人特别实在、阳光,身体好得不得了!”
小麦弯身换鞋,一边说道:“一般吧。”
“怎么又一般了?!”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照片我看着明明又高又帅,这还不满意?”
小麦直起身,将脱下的外套挂好,慢慢地吐出一句:“他亲口说的,一看书就犯困。妈,你说这习惯会不会对下一代的学习有影响?”
“哦,也是的。”妈失望地又坐了下去,不一会儿她又欢喜起来,“没事,你方姨说了,小伙子有的是,肯定会有合适的。”
小麦没再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将灯光和妈那份灼热的期盼,彻底关在门外。
寂静笼罩下来,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她知道,关于“婚姻”这个话题还远未结束。第三场相亲,早已在电话的嘟嘟声中,在下一个“方姨”或“李伯”的热情推介里,无可避免地、缓缓驶向她的生活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