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时就像是一个初对音乐感兴趣的人去听专业水平太凑合的乐队演出，初听还不错，甚至有些巧妙的炫技，这样的乐队营造的外在氛围往往也不错，可以靠一些形式上的巧妙穿插鼓动人心。再听，有一两个音节错，你会觉得偶尔跳脱更生动，有三四个音节错，你会为演奏的大师找解释。你认定，他不可能错，如果错，也是他不经意为之，不影响他的水平。
然后，突然在某一天，某个完全没有征兆的时候，整个演奏开始荒腔走板，舞台幕布与氛围营造都撤走了，露出了本来的荒诞面目，令你瞠目结舌。
是你，和这个演奏大师，共同编排了这个过程。
确实，我现在回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花了十多年的时间。现在醒了，看到当时梦里的自己，既好气又好笑。
那一年，我跟他初相识，他长得白净斯文，戴个金属细框的眼镜，那时他对我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这让我立马觉得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子。我们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大概认识两三个月的时候，他说他哥哥女儿上学要在城里买房向我借点钱，当时我在公司做留学刚发一笔年终奖，也就几万块钱不算多，但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了。我感觉有点突然，不过那时感情比较好，也就借了。之后，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去他家，我跟你们讲他妈妈和他哥哥包了几万的红包给我？那时，你们都觉得他们很疼我，包那么隆重的见面礼。我当时好像被灌了什么迷魂药似的，去他家之前他就问我，他家里没钱能不能把他哥哥还给我的钱当作见面红包派给我，我当时没反应得过来，包括去他家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等我明白过来，已经告诉你们，不能也不好意思再改口了。
那就是说，你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跟你借钱给他哥哥买房，然后把这笔还的款当作见面礼又封成红包还给了你？你当时还特别开心，收到一份厚礼？
嗯，是的。
刚谈恋爱的时候，我们经常会为一些生活中的事情争执，吵架也谈不上，就是一些讨论。我记得当时争执得最多的，就是以后一起生活，工资和开销怎么分配。好笑吧，那时虽然钱不多，也刚刚确定关系，第一件大事就是讨论钱怎么分怎么用。这个主题我们大概掰扯了有七八年吧，他一直想把我的收入归为他自己管理，但我坚持不让，然后讲出了一个大致的生活费用的分派，他占小头，我占大头，因为这些年我的收入比他高不少。
那时，为了这个钱到底由谁管，我们能一直掰扯三四个小时，哪怕不睡觉他都要拽着我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好笑吧？嗯。
我们当时在上海的郊区买了个房子，这个你知道的吧，本身地段一般这几年房价一路跌，这个房子是为了儿子上学买的，但后来儿子小学来我这里上，这个房子实际就用不上了。去年还是前年，我跟他提议把这个房子卖掉，或者装修一下租出去，他就各种理由不同意。我后来发现，原来他把房子作为毛胚房租出去了，自己每月拿租金，压根不告诉我。另外，有两次他自己说漏了嘴，房子贷款有一部分是用他的公积金贷的，也就是说其实这部分不是从他日常工资里支出去。每月他主要负担的就是房贷，你算一下，去除公积金部分，然后房租抵一部分，这些年房贷利率降低，少了多少钱？他只是说房贷少了一点，具体少多少，他每月还多少，一律不告诉我。
你还记得疫情那几年吗？我的英语机构基本停摆，因为没有办法一下子转线上上课，也竞争不过那些大的机构，收入一下子停了一两年。好一点之后，又接着来了双减，机构的课程与生源都要重新布局。那两年刚好我又扩建了校区，所有的收入几乎都停了，前面赚的都搭在装修费里补了进去。
那段时间，我每天几乎只吃一顿饭，有时候买两个包子就凑合一天。他那时没有一点经济上的支持给到我，反复跟我说要省钱过日子，要省一点。可他自己呢？我发现，他给自己的侄女买苹果的笔记本电脑，他几次花钱请同事去吃四五百一个人的自助餐，他的钱哪里来的呢？他怎么自己就不愿意省钱帮我一点的呢？归根结底，这个人就是把自己的钱跟我摘干净，你别想花到他一分钱！
这么多年，你没有觉得一点不对劲，或者没有觉得一点委屈么？
没有呢，我现在回想起来，傻就傻在这里。
当年，他每次一有苗头就拉着我深更半夜讨论要把两个人的经济分开，我还觉得他是个和冷静理智靠谱的男人呢，因为他嘴里的大道理一堆一堆的啊！
现在呢？
当我经济上稍微好一点，他周末来我这里的次数也变多了，前年跟我说想让我出大头的钱给他买个好车在上海开，去年又跟我说他想跟他哥在老家装修一下房子，要我赞助。
你儿子上小学这些年也要花不少钱，八万一年，他增加了交给家里的生活费吗？
你想什么呢？还想从他那里要多点钱出来？怎么可能，他就是铁公鸡里最有道理的那个，你跟他要钱，简直是无理取闹！
